“林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去安城大学，我上清北，等我毕业了就回来娶你。”江驰的声音隔着电话，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安抚。我捏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我嵌进肉里。上面不是我心心念念的中央美院，而是他口中的安城大学，一所本地的二本院校。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你动了我的志愿？”

我叫林舟，十八年来，人生轨迹清晰得仿佛一条直线。

和江驰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约定考去北京。

我考央美，他考清北。

我们是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高考分数出来那天，我超了央美分数线整整三十分，他稳上清北。

我抱着他，笑得像个傻子，以为我们终于能奔赴那个共同描绘了无数次的未来。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确实是个傻子。

“舟舟，你听我解释。”

江驰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继续。

“我也是为我们好，北京竞争太大了，女孩子学艺术出来不好找工作。”

“安城大学离家近，叔叔阿姨也能照顾你。”

“你乖乖的，等我四年，好不好？”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在我心口反复拉扯。

为我好？

为了我好，就亲手折断我的翅膀，把我困在这座小城里？

我从小热爱绘画，为了考上央美，我熬了多少夜，画了多少张画，磨秃了多少支笔。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毁掉了我的梦想。

“江驰。”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吓人。

“我们完了。”

说完，我没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爸妈冲进我的房间，看着我手里的通知书和我惨白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妈一把抢过通知书，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江驰，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我爸脸色铁青，拿起手机就要给江驰家打电话。

我拦住了他。

“爸，妈，别打了。”

“没意义。”

一个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你还能指望他良心发现吗？

我只觉得恶心。

十八年的情分，原来不过是他自私的垫脚石。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三天里，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

江驰来找过我很多次，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说他错了，求我原谅。

我妈气得在楼上骂他，让他滚。

我隔着窗帘，冷漠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第四天，我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右下角弹出一个许久未曾亮起的图标。

那是一款我很久没玩的仙侠网游，《九天》。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游戏里的角色还停留在三年前的等级，一身新手装备，孤零零地站在新手村。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热闹人群，衬得我愈发凄凉。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点开任务列表，一片空白。

就在我准备下线时，一个金光闪闪的角色突然停在我面前。

头顶上是全服独一无二的称号——“九天第一神尊”。

ID是两个字：山月。

我愣了一下，这是游戏里公认的大神，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是个非常有钱的氪金大佬。

我一个一身白板的小号，他找**什么？

下一秒，我的屏幕上跳出一个组队邀请。

【玩家“山月”邀请您加入队伍。】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同意。

【队伍】山月：新手？

我敲了敲键盘。

【队伍】林深时见鹿：嗯。

我的游戏ID叫“林深时见鹿”。

【队伍】山月：带你升级。

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召唤出坐骑，一只威风凛凛的火麒麟，向我发出了同骑邀请。

我坐上他的坐骑，画面一转，已经被他带到了高级地图。

漫天的火雨从天而降，周围的怪物成片成片地倒下。

我的经验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不到一个小时，我从10级升到了80级。

这种坐火箭一样的升级速度，让我有些恍惚。

【队伍】山月：装备。

他发来一个交易申请。

我点了同意，交易栏里瞬间被一套闪着金光的顶级装备填满。

每一件，都足以让普通玩家奋斗好几年。

【私聊】林深时见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私聊】山月：仓库放不下了。

好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打出两个字。

【私聊】林深时见鹿：谢谢。

【私聊】山月：不客气。

【私聊】山月：心情好点了吗？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私聊】林深时见鹿：？

【私聊】山月：你一个人在新手村站了半个小时，一步没动。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我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竟然比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枕边人，更懂我的失落。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私聊】林深时见鹿：好多了。

【私聊】山月：那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都泡在游戏里。

山月每天都会准时上线，带我刷副本，打BOSS，看风景。

我们聊了很多，从游戏聊到生活，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他博学，风趣，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天和他聊天的时间。

这天，我妈拿着一份文件袋走了进来。

“舟舟，你看这是什么。”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录取通知书。

中央美术学院。

我猛地抬头看向我妈。

“妈，这是……”

“你忘了？你当时参加了央美的独立招生，专业课全国第三。”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你的文化课成绩也够了，所以央美早就录取你了，只是通知书寄得慢了点。”

“那个什么安城大学的，是江驰动了你的统一志愿填报系统，但独立招生的录取是优先的。”

我看着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眼泪终于决堤。

原来，我的梦想没有被毁掉。

原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山月。

【私聊】林深时见鹿：我被央美录取了！我要去北京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掉线了。

【私聊】山月：恭喜。

【私聊】山月：北京，挺好的。

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私聊】林深时见鹿：你怎么了？

【私聊】山月：没什么。

【私聊】山月：只是以后，可能就没时间一起玩游戏了。

我的心一紧。

是啊，去了北京，开始新的大学生活，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泡在游戏里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我不想和他失去联系。

我鼓起勇气，敲下一行字。

【私聊】林深时见鹿：那……我们加个微信？

消息发出去，我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叮咚。

【私聊】山月：好。

他很快发来一串微信号。

我迫不及待地加上。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邃的夜空，点缀着几颗星星。

昵称还是那两个字：山月。

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很符合他神秘高冷的人设。

加上微信的第一天，我们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我捧着手机，好几次点开他的对话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晚上，他主动发来一条消息。

【山月】：到了北京，安顿好了吗？

我看着屏幕，笑意从心底漾开。

【林舟】：嗯，刚收拾好宿舍，累瘫了。

【山月】：辛苦了。

【山月】：发张照片看看。

【林舟】：？

【山月】：看看你的新环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张宿舍的照片发过去。

整洁的四人间，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山月】：不错。

【山月】：比我的好。

【林舟】：你也在上大学？

【山月】：嗯。

【林舟】：哪个学校？

【山月】：一个不怎么样的学校。

我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我，也从未告诉他我和江驰的故事。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忙碌。

每天穿梭在画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我几乎没有时间再上游戏。

但我和山月的微信聊天，却从未间断。

我们分享彼此的日常，吐槽遇到的奇葩，偶尔也会在深夜聊一些深沉的话题。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

我们都喜欢同一个小众乐队，都爱看同一个导演的电影，甚至对同一幅画的理解都出奇地一致。

我对他越来越好奇。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天，我正在画室画画，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划开接听，一个熟悉到让我作呕的声音传来。

“舟舟，是我。”

是江驰。

他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

“有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舟舟，你别这样对我。”江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和委屈，“我来北京了，我在清北，我们离得很近，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我不想见你。”

“舟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江驰，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彻底失去了耐心。

“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挂断电话，直接把号码拉黑。

但我的心情却被彻底破坏了。

我烦躁地丢下画笔，一**坐在地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山月。

【山月】：怎么了？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山月】：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我鼻子一酸，把和江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倾诉这件事。

【林舟】：我是不是很傻？被骗了这么多年。

【山月】：不，你只是太善良。

【山月】：错的是他，不是你。

【山月】：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看着他的话，我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林舟】：谢谢你，山月。

【山月】：跟我还客气什么。

【山月】：想不想出来散散心？

【林舟】：去哪？

【山月】：一个好地方。

【山月】：我来接你。

我愣住了。

他要来接我？

他也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