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氏那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指着陆秉金的鼻子骂道:“你这吃白饭的夯货,除了糟蹋米粮,
还会作甚?今日这锅要是刷不干净,你就给老身滚去马厩里睡!
”旁边的钱大富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姐夫,听闻你家祖上也是阔过的,怎的到了你这儿,
连个刷锅水的差事都干不利索?莫不是那手只会拿讨饭碗,拿不得这沉重的铁铲?
”柳如霜站在廊下,冷眼看着这一切,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却终究没说一句话。
谁也没瞧见,那低头刷锅的陆秉金,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足以冻死三伏天苍蝇的寒芒。
他心里冷笑:这柳府的锅,老子刷了三年,今日,也该轮到你们来尝尝这火烧火燎的滋味了!
1那日正值晌午,柳府的厨房里烟熏火燎,活脱脱一个两军对垒的古战场。
陆秉金正挽着袖子,对着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发狠。在他眼里,这哪是口锅啊?
这分明是那长平之战的赵军营垒,那厚厚的锅垢便是顽抗的敌军,
而他手里那把秃了毛的刷帚,便是他陆大将军横扫千军的方天画戟。“陆秉金!你这死人,
是死在锅里了吗?”一声断喝,宛如平地起了一记惊雷,震得灶台上的灰尘扑簌簌乱掉。
陆秉金手一抖,那“方天画戟”差点没掉进泔水桶里。来人正是他的丈母娘费氏。
这老太太今日穿了一身枣红色的绸缎,腰间勒得死紧,活像个成了精的红薯。
她迈着那双三寸金莲,走起路来一扭一摆,偏生还要摆出一副巡视疆土的太后架势。
“回岳母大人的话,这‘敌军’顽劣,锅垢甚厚,小婿正调集‘兵马’,务必将其一举歼灭。
”陆秉金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费氏听得一愣,
随即那张老脸便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什么敌军兵马?你这夯货,
莫不是刷锅刷得失了心疯?老身看你是想偷懒!这都半个时辰了,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你是不是想饿死老身,好继承这柳府的家产?”陆秉金心里暗暗吐槽:就柳府这点家当,
还不够老子前世塞牙缝的。他这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在刚才,
他被这老太太一嗓子吼得魂飞魄散,竟意外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前世的他,那是何等样人?
那是手握天下半数钱庄、一句话就能让京城粮价翻三番的商界魁首。可谁承想,一觉醒来,
竟成了这柳府里人见人厌、狗见狗嫌的赘婿。“岳母大人息怒,这刷锅之道,
讲究的是个格物致知。若用力过猛,恐伤了锅的‘元气’;若用力不足,又难除其‘邪气’。
小婿正处于天人合一的玄妙境界……”“我呸!”费氏一口唾沫差点钉在陆秉金脚面上,
“还天人合一?我看你是烂泥扶不上墙!今日是你表弟钱大富登门的日子,
你若是耽误了午膳,老身定要叫如霜写了休书,将你这丧门星扫地出门!
”陆秉金听见“钱大富”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挑。那钱大富是个什么货色?
不过是个靠着倒卖陈米发了点小财的暴发户,平日里最爱在柳府显摆。正说着,
外头传来一阵轻浮的笑声:“哎呀,姑妈,您跟这废物生什么气?没得气坏了身子。
这刷锅的差事,本就是**人干的,您指望他能干出什么花儿来?
”只见一个穿着金灿灿圆领袍、腰间挂着三个玉坠子的胖子走了进来。那肚子挺得,
活像怀了胎的母猪,正是钱大富。钱大富斜着眼瞧了瞧陆秉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
随手往地上一扔,叮当乱响:“姐夫,辛苦了。这银子赏你买两块豆腐撞死算求,
省得在这儿碍姑妈的眼。”陆秉金看着那块在灰尘里打滚的碎银子,
心里寻思:这厮莫不是在羞辱老子?这点银子,连老子前世马车上的铃铛都买不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刷帚,直起腰来,那一瞬间,原本卑躬屈膝的气势竟变得有些凌厉。
他看着钱大富,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表弟这银子给得好,
正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表弟这般慷慨,想必家里的陈米生意定是‘日进斗金’,
连那米里的虫子都长得比别家肥些吧?”钱大富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秉金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方才掐指一算,
表弟近日恐有‘破财之灾’,这银子,还是留着给自己买口好棺材吧。”“你!
”钱大富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费氏更是气得直跺脚:“反了!反了!陆秉金,
你竟敢咒你表弟?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今日这午膳你别吃了,给老身去后院劈柴,
劈不够一百担,不许睡觉!”陆秉金长叹一声,
心说:这柳府的“军阀统治”真是愈发严苛了。不过没关系,老子这“潜龙在渊”,
总有翻身的那一天。2午后的阳光毒辣辣的,陆秉金站在后院,
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木柴,只觉心头沉重,宛如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手里拎着一把缺了口的斧头,对着一根老槐木比划了半天。这哪是劈柴啊?
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关于“领土**”的艰苦谈判。正劈着,柳如霜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罗裙,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股子冷艳的气息。
她看着陆秉金那副汗流浃背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嫌弃,
也有那么一丁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你又惹母亲生气了?”柳如霜的声音清冷,
像是一块掉进冰水里的玉石。陆秉金停下动作,抹了一把汗,嘿嘿一笑:“娘子此言差矣。
为夫那是与岳母大人探讨‘治家之道’,奈何岳母大人境界太高,
为夫只能以劈柴这种‘苦行’来磨砺心志。”柳如霜皱了皱眉:“你总是这般没个正经。
钱大富虽然言语无状,但他毕竟是客。你那般咒他,母亲怎能不恼?”“娘子,
你这就不懂了。为夫那是‘忠言逆耳’。他那陈米生意,大抵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气色灰败,
十之八九要出事。”陆秉金凑近了一点,闻到柳如霜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只觉心旷神怡,
连劈柴的力气都足了几分。柳如霜往后退了一步,
冷冷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母亲的意思。既然你这般不服管教,
那这府里的规矩便要再立一立。”陆秉金接过纸一看,好家伙,这哪是家规啊?
这分明是那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上面赫然写着:一、陆秉金即日起搬出正房,
移居西角柴房,非传唤不得入内。二、每日束脩(月银)扣半,以充公用。
三、柳府上下大小杂事,皆由陆秉金一人承担,不得有误。四、若再有顶撞长辈之举,
立写休书,净身出户。陆秉金看着这张纸,气极反笑:“娘子,这‘割地赔款’也就罢了,
连为夫的‘居住权’都要剥夺?这柴房漏风漏雨,为夫若是冻出个好歹来,
谁来给娘子暖床啊?”柳如霜脸上一红,啐了一口:“谁要你暖床!你这人,
整日里没个正形,母亲也是为了磨磨你的性子。你若是签了,这劈柴的活计便免了。
”陆秉金寻思着:这叫“以空间换时间”现在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
等老子把前世藏在城外破庙里的那箱金子取回来,看这帮人还怎么嚣张。“行,
这‘条约’我签了。”陆秉金大笔一挥,在那张纸上落下了自己的大名。柳如霜愣住了,
她本以为陆秉金会大闹一场,没成想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看着陆秉金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总觉得这男人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你……你当真愿意住柴房?
”“住哪儿不是住?正所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为夫去柴房,那是为了感悟天理,
娘子不必挂念。”陆秉金笑嘻嘻地收起斧头,转身就往柴房走,那背影,
竟走出了几分大将军凯旋而归的气势。柳如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心乱如麻。
这男人,莫不是真疯了?3翌日清晨,陆秉金趁着柳府上下还在睡梦中,偷偷溜出了后门。
他凭着记忆,来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庙。在供桌底下的青砖缝里,
他摸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枚黑不溜秋、像是个铁片一样的东西。这东西,在外人眼里就是块废铁,
但在他陆秉金眼里,这是能调动天下第一商号“万金阁”的至尊令。他揣着铁片,
大摇大摆地进了城,直奔城里最大的当铺——“聚宝斋”这聚宝斋的门脸极大,
门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伙计,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傲气。陆秉金这身打扮,
洗得发白的青衫,脚下还踩着一双露了脚趾头的布鞋,怎么看都像是来当裤子的穷鬼。
“去去去,哪儿来的叫花子?这儿是聚宝斋,不是施粥铺!”一个伙计一脸嫌恶地挥着手。
陆秉金也不恼,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块铁片,在手里掂了掂:“小哥,莫要看走了眼。
我这宝贝,怕是你们掌柜的见了,都要吓得尿了裤子。”那伙计冷笑一声:“就这块烂铁?
你当老子是三岁孩童?赶紧滚,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陆秉金叹了口气:“唉,
世人皆肉眼凡胎。也罢,既然你们不识货,我便去隔壁的‘万宝堂’瞧瞧。
听说他们那儿的掌柜,眼力劲儿还算凑合。”正说着,
当铺里间走出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这老头姓王,是这儿的大掌柜,
平日里眼高于顶。王掌柜本是出来透口气的,听见陆秉金的话,下意识地往他手里扫了一眼。
这一扫,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当场怔在原地,
连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都没察觉。“掌……掌柜的,您怎么了?
”伙计吓了一跳。王掌柜没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秉金面前,那速度,
快得像是一只见了兔子的老鹰。他死死地盯着陆秉金手里的铁片,
声音颤抖得厉害:“这位……这位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陆秉金心里暗笑:这老头倒是个识货的。他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淡淡地说道:“怎么?王掌柜现在觉得这块烂铁,能进您的法眼了?”“能!太能了!
”王掌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腰弯得比虾米还深,“方才是小店的人有眼无珠,
冲撞了贵人。请,快请里边坐!上好的大红袍伺候着!”陆秉金进了内室,
大刺刺地往太师椅上一坐。王掌柜亲自捧着茶盏,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掌柜,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换点‘压惊银子’花花。”陆秉金抿了一口茶,
慢条斯理地说道。“爷您说笑了,只要您开口,这聚宝斋的金库,您随便挑!
”王掌柜心里清楚,这铁片代表着什么。那是万金阁失踪了三年的至尊令!见令如见主,
别说这聚宝斋,就是整个城的生意,只要这位爷一句话,都能翻了天。
陆秉金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千两?”王掌柜试探着问。陆秉金摇了摇头。“三万两?
”王掌柜心尖儿都在颤。陆秉金还是摇头,笑眯眯地说道:“我要三十万两。而且,
我要你在这城里散个消息,就说柳府的赘婿陆秉金,在你们这儿当了一件惊世骇俗的宝贝,
换了泼天的富贵。”王掌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位爷,这是要玩一出“扮猪吃虎”啊!
“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当当!”陆秉金揣着一叠厚厚的银票,
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聚宝斋。他抬头看了看天,心说:柳府的各位,好戏,这就要开场了。
4今日是费氏的五十寿辰,柳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城里的权贵商贾来了不少,
大多是冲着柳府那点薄面,或者是想跟钱大富套套近乎。宴席摆在正厅,推杯换盏,
好不热闹。陆秉金作为赘婿,自然是没资格上桌的。他被安排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上,
面前只有两盘剩菜和一壶劣质的烧酒。“哎呀,这不是陆大将军吗?
”钱大富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里全是戏谑,
“怎的在这儿吃残羹冷炙啊?莫不是那劈柴的活计太累,连路都走不动了?
”席间众人哄堂大笑。费氏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大富啊,你理他作甚?这等烂泥,
能给他口饭吃已是天大的恩德了。”柳如霜坐在费氏身边,看着角落里的陆秉金,
心里莫名地有些堵得慌。她想起昨晚陆秉金在柴房里,对着一盏残灯读书的模样,那背影,
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高。“陆秉金,你过来。”柳如霜突然开口。陆秉金放下筷子,
慢悠悠地走过去:“娘子有何吩咐?”“今日是母亲寿辰,你虽然没什么本事,
但也该敬母亲一杯酒。”柳如霜递过一杯酒,眼神里带着几分暗示,是想让他服个软,
好让费氏消消气。陆秉金接过酒杯,看着费氏,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岳母大人,
小婿今日确实准备了一份‘大礼’,保准让您老人家惊喜万分。”“大礼?”费氏冷笑一声,
“你那兜里比脸还干净,能有什么大礼?莫不是从哪儿捡来的烂砖头?
”钱大富也跟着起哄:“就是,陆秉金,你若是能拿出像样的礼物,
我钱大富当场把这酒壶给吞了!”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报——!
”柳府的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打颤:“老夫人,不好了!
不……不对,是大喜事啊!”费氏皱了皱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聚宝斋的王掌柜,带着十几抬大礼,说是来给陆爷贺寿的!”“陆爷?”费氏一愣,
“哪个陆爷?”“就是……就是咱们家的姑爷,陆秉金陆爷啊!”话音刚落,
只见王掌柜领着一队壮汉,抬着红绸遮盖的箱子,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王掌柜一进门,
看都没看费氏一眼,直接冲到陆秉金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响亮得整个厅堂都能听见:“小人王福,参见陆爷!陆爷万福金安!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费氏手里的筷子掉了。钱大富嘴里的酒喷了。
柳如霜整个人怔住了,美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丈夫。
陆秉金拍了拍王掌柜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钱大富:“表弟,方才你说什么来着?这酒壶,
你是打算怎么吞下去?”5那晚的寿宴,最后是在一片荒唐中收场的。
费氏看着那十几箱金灿灿的珠宝和厚厚的银票,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拉着陆秉金的手,一口一个“好女婿”,那亲热劲儿,
看得陆秉金直起鸡皮疙瘩。钱大富则是灰溜溜地跑了,连那句“吞酒壶”的壮语也不敢再提。
夜深了,陆秉金正打算回他的柴房“感悟天理”,却被柳如霜拦在了门口。“站住。
”柳如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去,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陆秉金回过头,
笑嘻嘻地说道:“娘子,这‘条约’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为夫得住柴房。你这半夜拦路,
莫不是想毁约?”柳如霜咬了咬唇,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母亲说……柴房简陋,
怕冻坏了你。让你搬回正房住。”“哎呀,岳母大人真是体恤下情。”陆秉金摸了摸下巴,
“不过为夫觉得,那柴房的气机与我甚是相合,住得挺舒坦。”“你!”柳如霜气急,
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将他往屋里拖,“让你回来就回来,哪儿那么多废话!”进了正房,
红烛摇曳,香气氤氲。陆秉金看着那张宽大的拔步床,心里寻思:这领土收复得倒是挺快。
柳如霜坐在床沿,低着头,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她沉默了许久,
才低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那聚宝斋的王掌柜,为何对你那般恭敬?
”陆秉金往椅子上一靠,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娘子,为夫不是说了吗?
我那是‘天人感应’,王掌柜见我骨骼惊奇,非要送我点银子花花,我也很无奈啊。
”“你还在胡说八道!”柳如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倔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
连看我一眼都会脸红,现在的你……脸皮厚得像城墙,眼神也变得让人看不透。
”陆秉金心里暗叹:这女人的直觉,果然比那算命的还要准。他站起身,走到柳如霜面前,
微微弯腰,直视着她的眼睛。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娘子,
以前的陆秉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什……什么事?
”柳如霜呼吸一促,下意识地想往后躲。陆秉金伸手撑在床柱上,将她困在怀里,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想让你知道,这柳府的规矩,从今往后,得由我陆秉金来定。
包括这床榻上的‘领土划分’。”柳如霜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伸手想推开他,
却发现这男人的胸膛硬得像块铁。“你……你**!”“这叫‘兵不厌诈’。
”陆秉金顺势倒在床上,占了大半个位置,“今日为夫累了,这‘三八线’就定在枕头中间。
娘子若是越界,可别怪为夫‘不战而屈人之兵’。”柳如霜看着那个大刺刺躺在床上的男人,
气得牙痒痒,却又莫名地觉得,这样的陆秉金,竟比以前顺眼了许多。她吹熄了红烛,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中,陆秉金听着柳如霜细微的呼吸声,嘴角微微上扬。
这柳府的戏,才刚刚拉开序幕,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更有趣了。6柳府的清晨,
是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始的。陆秉金躺在正房那张雕花大床上,
怀里还残留着柳如霜身上那股子冷冽的兰花香。他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筋骨舒泰,
宛如那久旱逢甘霖的枯木,又焕发了第二春。“陆爷,陆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门外是费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小翠,声音里带着哭腔,活像是家里遭了强人。
陆秉金慢条斯理地披上那件新裁的杭绸长衫,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
他心里寻思:这哪是出大事了?这分明是老子的“围魏救赵”之计起了效。他推开门,
只见小翠急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粉都给汗水冲成了大花脸。“慌什么?
莫不是岳母大人的那只哈巴狗又掉进井里了?”陆秉金贱兮兮地一笑,眼神里全是戏谑。
“不是狗,是米!是米啊!”小翠拽着陆秉金的袖子就往外跑,“城里的米价疯了!
钱少爷派人来说,咱们柳府在城南的那几家米铺,被人给‘围城’了!
”陆秉金跟着小翠来到正厅,只见费氏正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串念珠转得飞快,
嘴里念念有词,大抵是在求满天神佛保佑她的银子。柳如霜也坐在下首,眉头紧锁,
手里拿着几张账单,脸色白得像是一张新出的宣纸。“秉金,你可算来了!
”费氏一见陆秉金,竟破天荒地站起身来,那张老脸笑得像朵风干的菊花,
“你快给拿个主意,大富说,城里突然冒出一股子‘不明兵马’,
把市面上的陈米新米全给扫空了。咱们柳府的铺子,现在是‘弹尽粮绝’,
门外全是讨米债的街坊!”陆秉金大刺刺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一盏燕窝粥,喝了一口,
只觉甜腻得紧。“岳母大人,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陆秉金放下碗,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不明兵马,大抵是看中了咱们柳府这块‘风水宝地’,
想来一场‘釜底抽薪’。不过您放心,有小婿在,这柳府的米缸,它翻不了天。
”柳如霜抬起头,美目中带着几分审视:“陆秉金,你老实说,这事儿是不是跟聚宝斋有关?
王掌柜昨日送来那么多银子,今日米价就腾贵,这世间哪有这般巧合的因果?
”陆秉金心里暗赞:我这娘子,果然是格物致知的高手,一眼就瞧出了这其中的气机流转。
“娘子此言差矣。”陆秉金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为夫整日里在府里‘修身齐家’,哪有那等通天的本事?
大抵是钱表弟平日里‘杀伐太重’,断了别人的财路,遭了报应吧。”正说着,
钱大富连滚带爬地进了厅堂。他今日那身金灿灿的圆领袍已经皱成了咸菜,
腰间的玉坠子也丢了一个,整个人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败军之将。“姑妈!救命啊!
”钱大富噗通一声跪在费氏面前,嚎啕大哭,“那帮人……那帮人简直是强盗!
他们不仅收米,还把咱们柳府欠下的那些‘米契’全给买断了。现在他们拿着契书上门,
要咱们三日内交出五千石精米,否则……否则就要告到衙门,封了咱们的铺子啊!
”费氏听了,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来。五千石精米?那可是柳府半年的进项!
在这斗米千钱的当口,去哪儿弄这么多米?陆秉金看着钱大富那副怂样,
心里冷笑:这叫“请君入瓮”你那陈米生意坑了多少百姓,今日,老子便让你知道知道,
什么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7柳府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焦糊味,那是费氏急火攻心,
连早膳都给烧糊了。钱大富跪在地上,浑身肥肉乱颤,活像个被剥了壳的蜗牛。“姑妈,
如霜表妹,你们得救救我啊!”钱大富鼻涕一把泪一把,“我那铺子里全是陈年旧米,
哪儿来的五千石精米?这分明是有人要断咱们柳家的根基啊!
”费氏颤巍巍地指着陆秉金:“秉金……你……你不是有银子吗?快,快去聚宝斋,
找王掌柜通融通融,买些米回来救急!”陆秉金长叹一声,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忧国忧民”的沉重。“岳母大人,非是小婿不救,
实在是这‘军费开支’太大。”陆秉金从怀里摸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您瞧,
这城里的米价,已经从斗米十文涨到了斗米百文。五千石精米,那可是要数万两白银。
小婿那点‘压惊银子’,怕是连个响动都听不见。”柳如霜看着陆秉金那副装模作样的姿态,
心里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现在全城只有聚宝斋有这个财力调动粮食。
“陆秉金,你到底想要什么?”柳如霜冷冷地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陆秉金停下算盘,
笑眯眯地看着她:“娘子这话就见外了。为夫是柳府的赘婿,自然是想让柳府‘万世太平’。
不过,这‘出师’总得有个名头。钱表弟这米铺,平日里账目混乱,气机不顺,为夫觉得,
得重新‘整肃军纪’才行。”钱大富一愣:“整肃军纪?你什么意思?”“意思很简单。
”陆秉金站起身,走到钱大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日起,
柳府所有的米铺、绸缎庄、当铺,全部交由我陆秉金‘代为掌管’。你钱大富,
就去后院劈柴吧。那儿的木头,正等着你去‘格物’呢。”“你放屁!”钱大富跳了起来,
“你这吃白饭的,竟敢觊觎我柳家的产业?”“大富!住口!”费氏突然厉喝一声。
她虽然势利,但并不糊涂。现在柳府已经到了悬崖边上,若是交不出米,
衙门的枷锁可不认人。“秉金……你当真能弄到米?”费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岳母大人放心,只要这‘帅印’在手,小婿定能让那帮‘敌军’退兵。
”陆秉金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契书,往桌上一拍,“只要您和娘子签了这字,
三日之内,五千石精米定会准时出现在柳府仓库。”费氏看着那张契书,手抖得厉害。
这哪是契书啊?这分明是柳府的“投降书”一旦签了,这柳府的大权,
可就全落在这赘婿手里了。柳如霜看着陆秉金,只见他眼神清亮,
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我签。”柳如霜拿起笔,在那契书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费氏长叹一声,也跟着按了手印。
陆秉金收起契书,对着钱大富嘿嘿一笑:“表弟,还不快去后院?那斧头我已经给你磨好了,
保准比你那陈米还要‘锋利’。”钱大富瘫坐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这个“百亿总裁”的梦,竟然碎在了一个刷锅水的赘婿手里。
8陆秉金接手柳府产业的第一件事,
就是“坚壁清野”他把柳府所有的伙计、掌柜全给召集到了大院里。
这帮人平日里跟着钱大富,没少干那克扣斤两、以次充好的勾当,一个个生得贼眉鼠眼,
活像是进了贼窝。陆秉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黑不溜秋的铁片,
眼神在众人脸上扫过。“各位,从今日起,这柳府的规矩变了。”陆秉金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前那些‘偷梁换柱’的把戏,都给我收起来。
若是被我发现谁敢在米里掺沙子,我就让他把那沙子全给吞下去,一颗也不许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