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陆渊身上。他也正看着她,黑沉的眼眸里没有赞许,没有疑惑,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复杂情绪。仿佛,他知道些什么。
那道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楔子,钉入了姜宁混乱惊恐的心绪中。在周围一片嘈杂和关切的议论声里,唯有陆渊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却能吞噬一切光亮。他知道什么?他看到了什么?还是说……这一切,他也身在其中?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姜宁的思绪。她裹着浴巾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分不清是由于寒冷,还是源于这个可怕的猜想。陆渊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默默地擦拭着头发,仿佛刚才那深刻的一瞥从未发生过。他把自己重新藏回了那个名为“影帝陆渊”的、疏离而专业的躯壳里。
王导看姜宁脸色惨白,状态实在不佳,大手一挥,宣布她今天的戏份到此为止,让她赶紧回休息室换洗,别着凉感冒。小雯搀扶着她,一步步离开这片让她心胆俱裂的池边。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那些目光里混杂着同情、好奇,以及对一个“入戏太深的女疯子”的评判。
回到专属的保姆车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姜宁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她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沙发上,用浴巾蒙住头,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冰冷的池水带来的寒意早已渗透骨髓,但更冷的是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却无人相信的绝望。
剧本。
那本该是她事业的基石,是她塑造角色的蓝图,如今却成了一本为她量身定做的死亡预告。灯架坠落,宫女翠儿死。皇后落水,她险些溺毙。下一个又会是什么?
她颤抖着手,从小雯的包里摸出那本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水渍尚未完全干透,指尖触碰到湿润的纸页,带着一股阴森的凉意。她一页页地翻过去,目光死死地盯着属于“皇后”的每一场戏。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下一场重头戏上。
第三十七场,凤仪宫,日。
皇后心情郁结,独自在寝宫用膳。皇帝(陆渊饰)前来探望,见其正欲食用一碟精致的杏仁酪,神色忽变,厉声喝止,并当场查出糕点中被人下了剧毒。皇帝震怒,下令彻查,皇后因此逃过一劫,并对皇帝心生感激。
杏仁酪……剧毒……
姜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几乎可以预见,拍摄这场戏时,那碟作为道具的杏仁酪,将不再是无害的食物。那只看不见的手,会再次将剧本里的虚构,变成现实中的杀机。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当姜宁出现在片场时,所有人都看出她状态不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一只时刻警惕着天敌的猎豹。她没有理会任何人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导演身边,轻声说自己昨天着了凉,肠胃不适,今天这场吃东西的戏,能不能借位拍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