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打卡机红灯亮着——7:59:32。我冲进电梯,高跟鞋断了,脚踝淤紫。
白光炸开。再睁眼,躺在檀木床上,手腕一圈掐痕,药碗里浮着死苍蝇。“大**醒了?
”老嬷嬷声音发抖。床前三步,站着我“父母”和“兄长”。
系统提示:【获得任意一位亲人的“真心祝福”,否则现实打卡失败,
你将永远困在这具尸体里。】1跑!跑!再跑快点!打卡机红灯还亮着——7:59:32。
我冲进写字楼大堂,高跟鞋断了跟,脚踝一歪,差点跪倒。顾不上。电梯门在合拢!
我扑过去,手卡进缝隙——“叮!”门开了。我喘着粗气挤进去,后背撞上冰冷金属壁。
成了!不会迟到!可下一秒——电梯灯闪。不是故障那种闪。是白光炸开,
像有人把太阳塞进这铁盒子里。我眼前一黑。喉咙烧着。胸口压着千斤石。
……我不是在电梯里吗?猛地睁眼。檀木床顶。青纱帐。一股浓重药味混着血腥气,
直冲鼻腔。我低头。手——不是我的。细白,纤弱,指甲泛青。手腕上一圈淤紫,
像是被人死死掐过。“大**……醒了?”一个老嬷嬷站在床尾,声音发抖,却没靠近。
我张嘴,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这是哪?”没人答。视线晃过去——床前三步远,
站着三个人。男人穿紫袍,腰佩玉带,眼神像冰锥子,扎得我生疼。——父亲。
女人攥着帕子,嘴角下压,眼神里全是嫌恶,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母亲。
少年斜倚门框,袍角沾灰,眼神飘向窗外,像在等这场闹剧快点结束。——兄长。没人上前。
没人碰我。好像我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哦,对。我就是。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内炸响:【叮!
成功】【任务一:获得任意一位亲人的“真心祝福”】【任务二:待解锁】【完成全部任务,
可于现实世界最后一分钟打卡成功,不迟到】2我差点笑出声。真心祝福?
看看这屋里——父亲眼里只有利益。母亲心里早判了我死刑。兄长连正眼都不给。
而就在这死寂里——“姐姐终于醒了……”一道柔柔的声音从屏风后绕出来。顾清芳。
她穿月白襦裙,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素银钗。手里捧着一碗药,热气袅袅。她眼眶微红,
声音哽咽:“我昨夜哭了一整晚……怕你再也睁不开眼……”多像真的啊。
可我看得清——她递药时,指尖没沾一滴药汁。袖口干干净净。她根本没熬药。
只是端了个空碗,演给我看。更绝的是——她靠近我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可那气息凉得像蛇吐信。我盯着她。她回望我,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担忧。没有心疼。
只有一片算计的深潭。我忽然懂了。这具身体为什么死。因为在这个家——真千金,
不如一条狗。
系统还在脑内冷静播报:【倒计时同步中……显示时间剩余:58秒】我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亲人的祝福?呵。他们巴不得我再死一次。我躺在这具刚死过一次的身体里,
听着屋外喜鹊叫——那是为顾清芳叫的。她才是他们心尖上的“女儿”。而我?
不过是个突然冒出来的、碍眼的“真货”。门“吱呀”一声关上。他们全走了。
连药碗都忘了拿。屋里只剩我,和那碗冷掉的、装模作样的药。我盯着帐顶。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可系统不会骗人。它说能打卡,就一定能。
除非——它根本不在乎我死几次。这身体,死于中毒。而我,刚穿来,
就闻到了第二轮杀机的味道。顾清芳走时,裙摆扫过门槛。像蛇尾,滑过地面,不留痕。
但我知道——她会再来。等我松懈。等我求她。等我跪着喊她一声“好妹妹”。可我偏不。
我撑着床沿坐起。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攥住被角。疼。全身都疼。但比疼更尖锐的,是恨。
恨这世界不讲道理。恨这身体背负的命。更恨——我居然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他们能认我。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我的命,好像刚从坟里挖出来,就又要埋回去。
我盯着铜镜。镜中人苍白如鬼。“顾清莲……”我喃喃念出这名字。3为了讨好兄长。
我抄了三天三夜。冬夜,炭火早灭了。手指冻得发紫,裂口渗血,一沾墨,纸就晕开红点。
但我不能停。兄长喜欢武。可父亲不准他习武,说“文官之子,舞刀弄枪,不成体统”。
他偷偷在书房练,被父亲发现,挨了三十戒尺。我知道他多想要那本《破军拳谱》。
江湖孤本,失传多年。我在母亲旧箱底翻到残页,又托人从藏书楼拓了另一半。一字一句,
我抄。哪怕手抖得握不住笔。第三夜,雪下得大。墨汁在砚里结了薄冰。我呵着气,
用体温化开,继续写。最后一笔落下时,天快亮了。我捧着拳谱,手抖得厉害。但心里,
第一次有了点光。——也许,他能看我一眼。——也许,他会说:“清莲,你懂我。
”我抱着拳谱去书房。还没进门,就听见笑声。兄长在笑。
那种我从没听过的、发自内心的笑。我站住。门虚掩着。顾清芳站在他面前,
双手捧着一卷册子,眼波温柔:“哥哥,我托北境的商队带回来的……听说你一直想要这个。
”兄长接过,翻了两页,眼睛亮得像星子落进井里。“清芳!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你梦里念过。”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你值得最好的。”我僵在门外。
那卷册子——和我怀里的,一模一样。纸色、装订、连边角卷起的位置,都一样。
她根本没去北境。她偷看了我藏在枕下的草稿。连夜让人仿抄。还加了金线封边,
显得更“珍贵”。4我推门进去。“这拳谱——”话没说完,兄长抬头,
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我把怀里的册子举起来,声音发颤:“是我抄的。
我抄了三天……”顾清芳“啊”了一声,捂嘴,一脸惊讶:“姐姐……你也找了拳谱?
可……可这字迹……”她没说完。但兄长已经冷笑出声。“你连字都写不端正,
哪懂什么武学?”他指着顾清芳那本:“你看看,这才是真东西。”我低头。
看自己手上的裂口。血混着墨,干在指缝里。三天三夜。冻僵的脚,咳出血的喉咙,
抄到眼前发黑……换来的,是一句“字不端正”。我忽然想笑。多可笑。
他宁愿相信“重金购得”的谎言,也不信我血写的真心。顾清芳退后半步,垂眸,
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别难过……你心意我替你转达了。”她替我?
她连我的真心都敢冒领!我攥紧拳谱,纸角割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口那刀。
兄长已经转身,把顾清芳那本小信放进檀木匣,锁好。动作轻柔,像护着稀世珍宝。
而我手里的,像一堆废纸。我转身走。没哭。回到房里,我把拳谱扔进火盆。
火苗“轰”地窜起。字迹在火中蜷曲、变黑、化灰。5四更天。天黑得像泼了墨。
我摸黑起身,没点灯。怕吵醒人,更怕……别人看见我“多事”。库房冷得刺骨。我呵着气,
翻账册。手指冻红,却一笔一笔,把出入记录理清。绸缎按色阶叠好。冬衣夏裳分箱标号。
仆役排班避开宿怨——王婆和李婶不能再同日当值。我用朱砂在账册边角批注:“三月,
苏绣十二匹,入库霉点,扣管事月钱。”“四月,厨房炭耗超三成,查。”整整两个时辰。
我跪在库房地上,膝盖发麻。但想到母亲早上能少皱一次眉——值了。天亮时,
我把账册整整齐齐放在她案头。绣品归位,排班贴墙。我甚至没留名。
只盼她能说一句:“最近府里顺当多了。”可中午,我就听见堂前传来母亲的怒斥。
“这账是怎么回事?!冬绸和夏纱混在一起,管事的都瞎了?”我冲过去。堂上,
顾清芳站在母亲身边,手里捧着几匹乱放的绸缎,
一脸为难:“母亲别气……姐姐也是想帮忙……”她翻开账册,
指尖轻轻点在一处:“可这里……明明记的是‘冬绸入库’,怎么实际是夏纱?
还有这绣品——少了三幅‘百蝶穿花’,是上月宫里赏的……”我愣住。那三幅绣品,
我亲手锁进樟木箱,钥匙挂腰间。账册顺序,我按月编了暗码。可现在——全乱了。
“我……我没动!”我急了,“是我整理的!我——”母亲猛地抬头,
眼神像刀刮过我脸:“你还敢顶嘴?”顾清芳立刻轻声叹:“姐姐心是好的,
就是太粗心了……我刚替她把绣品找回来,藏在杂物箱底,怕是她记混了。”她说得那么轻。
那么软。可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我骨头缝里。母亲疲惫地挥手,
像赶一只苍蝇:“清芳都替你圆了三次,你还争什么?”说完,她一把拉住顾清芳的手,
往怀里带:“辛苦你了,好孩子。”那动作——是我梦里求了千百遍的。可现在,
她给了假女儿。我跪在堂前青砖上。膝盖冰凉。心更凉。四周仆人低头,
嘴角却压不住——他们在笑。笑我傻。笑我活该。我低头看自己冻裂的手。
昨天抄拳谱的伤还没好,今天又添新痕。可没人看见。没人会在乎。走出堂门时,
听见母亲轻声说:“往后库房的事,交给清芳管吧。”我脚步没停。6我绣了七天。
香囊是素银线,绣“松鹤延年”。针扎进指腹三次,血染了丝线,我拆了重绣。
茶点试了三回。父亲爱苦丁,但今日有客,我配了陈皮普洱——温润不冲,又显孝心。
我知道他从没正眼看过我。但今天,朝廷使者在。我想让他记住:顾清莲,也是他女儿。
日头刚上三竿,我捧着托盘进前厅。父亲端坐主位,使者笑谈风生。我低眉顺眼,
跪呈香囊:“父亲,新制的,您佩着安神。”他没接。但也没拒。我心一跳——有戏!
又奉茶:“陈皮配普洱,暖胃不燥。”父亲端起,轻啜一口。下一秒——“咳!咳咳——!
”茶水喷出,溅上使者袍角。满堂死寂。使者脸色铁青。父亲猛地摔杯,瓷片炸开,
割破我手背。“谁泡的茶?!”他怒吼。我慌了:“是……是我,父亲,
我——”“是我疏忽……”顾清芳突然跪下,声音哽咽:“茶是我帮姐姐备的……没试味。
姐姐也是为父亲好……”她低头,肩膀微颤,像替我扛下所有错。
可我知道——茶壶是我亲手拎来的。她只在我转身摆点心时,靠近过那壶。父亲眼神如刀,
劈向我:“滚出去!别脏了贵客的眼!”我僵在原地。手背流血,心口穿洞。想解释。
想说陈皮绝不会放那么多——那是苦药,不是茶!可父亲已转头向使者赔笑:“小女不懂事,
让大人见笑了。清芳,快带客人去暖阁。”清芳。不是清莲。顾清芳起身,扶使者离开。
经过我时,裙角轻轻扫过我流血的手。她没看我。但眼角一抬——那一瞬,她眼底没有泪。
只有刀尖般的光。冷。毒。快。像蛇在笑。我跪在碎瓷片上,血混着茶渍,染红青砖。
满堂仆人低头,却藏不住嘴角的讥。他们早知道。这府里,真千金连一杯茶,都不配端。
我慢慢站起,退到廊下。风一吹,香囊从袖中滑落。“松鹤延年”——可笑。
他连看都不愿看一眼。我捡起香囊,塞进怀里。针脚还带着体温。
7我努力的讨好父亲、母亲、兄长,却一再弄巧成拙。渐渐的,我不再刻意去讨好。那天,
风不大。荷池静得像口棺材。顾清芳站在石栏边,正在欣赏荷花。我刚走近,她脚下一滑。
“啊——!”叫声太尖,太准,像掐着点喊的。下一秒,她整个人栽进水里。水花炸开。
岸上乱成一锅粥。“快救人!是二**!”“快!快!别呛水了!”三个家丁跳下去。
兄长脱了外袍就扑。母亲尖叫着冲过来,差点也栽进去。没人看我一眼。我站在原地,
手还攥着袖口——水花溅到我裙上。冰凉。他们把她拖上来时,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咳出满口水。可眼睛——死死盯着我。只一瞬。快得像幻觉。可我知道。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回到府里,满院灯火通明。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母亲守在床边,
亲手喂姜汤。兄长在外头踱步,吼着“若她有事,砍了池边所有石头!”夜里,
我听见两个小丫鬟在井边嘀咕:“怎么落水的不是大**?”“就是!她回来后,
府里就没消停过。”“二**那么好,老天瞎了眼吧?”我没出声。缩在回廊阴影里,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口那把钝刀,慢慢磨。第二天,顾清芳“病重”,
需静养七日。父亲亲自下令:全府不得喧哗,汤药不断,连她床下的枯荷都连夜移走,
怕她“看了伤心”。而我——被禁足东厢。理由是:“情绪不稳,恐扰二**休养。”呵。
我站在窗前,看众人捧着参汤、雪梨、新裁的锦被,鱼贯进她院子。
没人记得——那碗“安神汤”,是我每日喝的方子。她根本不需要。她只需要一场“落水”。
一场让我彻底被厌弃的戏。风从池面吹来,带着湿腐味。我走到荷池边,低头。
水面倒映出我——苍白,单薄,眼窝深陷。像鬼。而池底,仿佛还沉着另一个我。
那个刚回来时,还相信亲情的傻子。8我再不出现在他们眼前了。讨好?呵。我的真心,
喂狗都比给他们强。天刚擦黑,我翻后墙,溜出相府。没人拦。没人问。好像我死了,
他们还能省口棺材钱。城西有片野林子,荒得连樵夫都不去。正好。清净。我坐在枯树桩上,
扯下头上那支破银簪——上个月生辰,母亲赏的。说是“别戴太招眼,免得丢人”。
我捏着簪子,想折断。手却抖得厉害。不是怕。是累。累到连恨都提不起劲。
“喂——”突然,一颗石子砸在我脚边。“哭丧着脸给谁看呢?”我猛地抬头。林子阴影里,
站着个男人。锦袍半敞,腰带松垮,手里把玩着几颗小石子。嘴角带笑,眼神却像鹰,
锁着我。轻浮。浪荡。欠揍。“滚。”我冷声说。他又扔一颗,
这次擦过我耳畔:“脾气不小?谁惹你了?爹不疼?娘不爱?还是——没嫁出去?
”我“噌”地站起。积压的火,全炸了。“关你屁事!”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他衣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他没躲。反倒低头笑:“哟,爪子还挺利。
”“我告诉你——”我咬牙,眼眶发红,“你要是活得不耐烦,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我刚被全府咒死,正缺个垫背的!”他盯着我。忽然敛了笑。眼神变了。不再是调笑,
而是……看透。“顾清莲。”他轻声念我名字,像早知道我是谁。我一僵,松手后退。
他整了整衣领,语气懒懒:“脾气这么大,怪不得没人要你。”我冷笑:“没人要?
总比你这种街头混混强!滚回你的烟柳巷,别脏了我的林子!”说完,转身就走。
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身后,他没追。只悠悠说了一句:“下次再来,
记得带刀——光骂人,杀不死仇人。”我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瞬。林风穿过枯枝,像哭声。
可奇怪的是——今天,我骂完人,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松了一点。只是……那个**,
为什么知道我名字?9第七天,我又去了林子。府里更冷了。顾清芳“咳”一声,
母亲就亲自熬药;我打个喷嚏,丫鬟直接把门关上。饭送完了,菜凉了。
我说一句“热一下”,婆子翻白眼:“有得吃就不错了,大**。”我懒得争。争不过命。
可林子不同。他果然又在。这次没扔石子。坐在老地方,手里捧着个粗陶碗,冒着热气。
见我来,他头也不抬:“姜茶。驱寒。”我站着不动。警惕像刺,扎满全身。
他嗤笑:“怕我下毒?那你走啊。”我没走。鬼使神差,接过碗。烫手。甜中带辣,
正好压住我胃里的冷气。他背靠树干,闭眼假寐。阳光穿过枯枝,落在他侧脸——眉骨高,
鼻梁直,下颌线像刀削的。哪像混混?倒像……画里的人。“你到底是谁?”我终于问。
他睁眼,眸子黑得深:“一个看你不顺眼,又舍不得你死的闲人。
”我哼一声:“嘴还是这么贱。”他笑了。没反驳。第二天,我来时,
发现那截枯树桩被劈平了,还垫了块干净麻布。旁边多了一小堆干柴——能生火。第三天,
他蹲在林子口,正用树枝赶走两只野狗。见我,只说:“以后走这边,那边有陷阱。
”我没谢他。但心里,那堵墙,裂了一道缝。第四天,我冷得发抖,
他脱下外袍扔过来:“披着。”我本想扔回去,可手刚碰到布料——闻到一股沉水香。
那是……宫中御用。我猛地抬头。他正看我,眼神平静,像等我认出来。我没说破。
只把袍子裹紧,低声骂:“多管闲事。”他笑出声:“你骂人,越来越没力气了。”是啊。
因为……我不再那么恨了。第七天黄昏,我们并肩坐在林坡上。远处城楼飞檐,染着金光。
他忽然说:“你不像顾家的人。”“像什么?”“像刀。”他说,“裹在绸缎里,但骨子里,
是见血的刃。”我侧头看他。风掀起他衣袖——一道金线龙纹,一闪而没。我装作没看见。
可心,跳得快了。这世上,人人都嫌我脏。只有他,看我如刀,却不怕割手。我低头,
轻声说:“下次……别用姜茶了。”“嗯?”“太甜。”他笑。伸手,
轻轻拂开我肩上一片枯叶。没说话。但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10顾清芳“病愈”那日,相府挂红绸,点百盏灯。说是“二**福大命大,菩萨护佑”。
没人提我。连我那件压箱底的月白裙,都被母亲拿去改了,给顾清芳做披风。
我穿了件洗得发灰的旧衣,坐在宴席最末。像一粒尘。席间觥筹交错。
兄长敬酒:“多亏清芳吉人天相!”母亲抹泪:“我这女儿,命苦心善……”父亲频频举杯,
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忽然——管家高声唱喏:“太子殿下驾到——代天子赐福!
”满堂哗然。所有人“扑通”跪倒。我慢了半拍。抬头——他站在堂前。玄色锦袍,
金线滚边,腰佩龙纹玉。发冠束得一丝不苟,再不是林中那个敞怀浪子。
可那双眼睛——穿过满堂朱紫,直直落在我身上。像火,烧穿我所有伪装。我手一抖,
酒杯差点翻倒。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顾相不必多礼。”目光却没移开。一秒,
两秒……顾清芳原本笑得灿烂,此刻笑容僵在脸上。她顺着太子视线回头——看见了我。
她的脸,瞬间白了。我低下头,心跳如雷。原来是他。
那个给我姜茶、赶野狗、说我像刀的男人……是太子。更可怕的是——他看我的眼神,
不是偶遇,是认领。宴至半酣,他举杯向父亲:“听闻顾家有二女,皆才貌双全。
”父亲忙推顾清芳:“此乃小女清芳,前日刚病愈,蒙殿下挂念。”顾清芳起身,行礼,
声音甜软:“殿下万安。”可太子没看她。他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我脸上,
唇角微扬:“那位,可是顾大**?”满堂一静。所有眼睛,齐刷刷盯在我身上。有惊,
有疑,有妒。顾清芳的手,死死攥住袖口,指节发白。我缓缓起身,行礼,
嗓音稳得自己都怕:“民女顾清莲,见过殿下。”他轻笑一声,
举杯向我:“大**……清冷如月,果然名不虚传。”那一瞬,我听见顾清芳倒抽一口冷气。
而我,只觉天旋地转。他在林中说“要娶我”,我以为是玩笑。
可现在——他当着满朝权贵的面,用眼神告诉我:那不是玩笑。那是旨意。我垂眸,
掩住眼底惊涛。可心里,早已掀起万丈狂澜。11第二天半夜,我听见父母房里还在说话。
没关窗。烛光摇晃,照见母亲捧着族谱,手指颤抖地划过“嫡女”二字——然后,轻轻翻过,
落在“养女顾氏清芳”那行。“皇后亲口说,要德容兼备、性柔心善的姑娘。
”父亲声音压着喜,“清芳正合适。”“可不是!”母亲笑出声,“太子那日,
专程代表皇帝来看她,分明是冲她来的!”我站在回廊暗处,指甲掐进木柱。他们竟真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