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空旷的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在空气中低鸣。
傅令仪死死盯着我，那张商界翻云覆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崩塌的荒诞与绝望。
她双手撑着桌面，指甲深深掐进实木纹理中，骨节泛白。
“沈昭明......你到底在演什么戏？”
她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被彻底戏弄后的暴怒与颤抖。
“你以为借了一身名贵西装，坐在盛世的主位上，就能掩盖你连菜单都选不出来的本质？”
谢云骞仿佛抓住了这套自我**逻辑，疯了一样附和起来。
“对！令仪姐说得对！你一个连几件衣服都拿不定主意的废物男人，怎么可能是国际风控界的传奇‘昭明’？”
“你这完全是在诈骗！是为了报复我和令仪姐，不惜联合外人演的一出下三滥闹剧！”
他猛地转向裴舒窈，语气慌不择路。
“裴总！你们盛世咨询到底收了他什么好处？让这种没有主见的花瓶在这里耀武扬威，你们的职业操守何在！”
裴舒窈倚在门边，冷笑着摇了摇头，像在看两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傅令仪，谢云骞。”
裴舒窈走上前，将两份国际最高级别的行业资质证书，直接拍在傅令仪那张惨白的脸上。
“把你们的狗眼睁大看清楚。”
“在盛世咨询面前玩无理取闹那一套，你们傅氏死得只会更快。”
傅令仪颤抖着拿起那份履历证明，目光落在烫金的执业编号和那些足以载入商学院教材的经典并购案例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我的名字，沈昭明。
轰的一声。
傅令仪高挑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重重跌坐回椅子里。
所有的傲慢、所有的轻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这三年里，那个在她面前不言不语、对她百依百顺、被她当成金丝雀养在深闺里的男人。
竟然是整个资本市场闻风丧胆、一言定生死的操盘之神。
“为什么......”
傅令仪失魂落魄地看着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的。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我翻开面前那份漏洞百出的并购卷宗，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因为你骨子里要的，是一个对你唯命是从、能满足你上位者掌控欲的漂亮玩偶。”
“而不是一个在专业领域能将你全方位碾压的同行顶峰。”
“我配合了你三年，给了你想要的安全感，而你却以为我生来就是个只能依附你的懦夫。”
“叙旧到此为止，现在谈谈正事。”
我的钢笔重重敲在合同最后一页的巨额风险漏洞上。
“谢总监，我想请教你这位‘敢作敢当’的商界新星。”
“在签署这份跨国质押协议时，你为什么敢直接跳过第三方的穿透性审查？”
谢云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他依旧在强撑着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商机稍纵即逝！如果按照那些老旧繁琐的合规程序层层审批，这个风口早就被竞争对手抢占了！”
“我是为了傅氏的爆发式增长！商业投资本来就是勇敢者的冒险，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高回报？”
我忍不住冷嗤出声，眼底寒芒乍现。
“你所谓的高回报，就是把傅氏三十个亿的流动资金，在没有任何风控屏障的情况下，全额汇入一个离岸空壳信托？”
“你所谓的勇气，不过是拿傅氏数万员工的身家性命，去填补你那贫瘠可笑的虚荣心！”
“你这不是杀伐果断，你这是极度自负下的蠢钝如猪。”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谢云骞脸上。
谢云骞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像以往一样去扯傅令仪的衣袖，试图寻求这个强势女人的庇护。
“令仪姐......我真的只是为了你好，我是想帮你把傅氏做大做强啊......”
然而这一次，傅令仪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厌恶地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我的脸上，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
“昭明......”
傅令仪的声音在发颤。
“过去的事情全是我瞎了眼，我们先不提。”
“这个三十亿的死局，你一定有办法解开对不对？你救救傅氏，我求你。”
我合上卷宗，身子微微后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方案当然有。”
“但我做事，向来只有一个规矩。”
“我只给出一个选项，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傅氏只能全盘执行。”
傅令仪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连连点头。
“好！你说！只要能保住公司，我都听你的，我绝不犹豫！”
我神色森冷，缓缓吐出两道指令。
“第一，傅氏集团即刻对外发布公告，全面斩断与该海外项目的所有从属关系，主动认亏出局，即刻止损。”
“不行！”
谢云骞失声尖叫起来。
“如果主动承认诈骗，这三十亿就彻底打了水漂！傅氏的股价会在明天开盘直接崩塌跌停的！”
“沈昭明，你这是要彻底毁了令仪姐的心血！”
我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继续盯着傅令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第二，为了堵住三十亿流动性断裂引发的债务挤兑，傅氏必须在十二小时之内，将旗下最核心的优质资产——新能源电池专利部门，以底价全权剥离，整体**给盛世旗下的产业基金。”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新能源专利部门是傅氏能够跻身一线集团的立身之本。
一旦剥离**，傅氏就算活下来，也彻底被抽干了脊梁，直接沦为一个勉强果腹的二流小厂。
“沈昭明！你这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傅令仪猛地站起来，眼眶猩红如血，整个人濒临崩溃。
“你是在报复我......你是在用这种手段逼我向你低头！”
“你想亲手毁了我拼搏了十年的心血！”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意。
“傅总，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剥离核心资产，是帮傅氏切除恶性肿瘤的唯一手术刀。”
“如果不卖掉它换取现金流清偿债务，那三十亿的跨国黑洞，会直接引发全线银行抽贷，到时候你不仅要破产，还要面临数以百计的欺诈诉讼，坐穿牢底。”
我站起身，优雅地扣上西装纽扣。
“我说过，我只给出一个选项。”
“割肉断骨，或者全盘覆灭。”
“选不选，在你。”
谢云骞瘫软在椅子上，面色如土。
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裴舒窈，送客。”
“傅总，你只有二十四小时考虑。”
“时间一过，神仙难救。”
就在我的手指握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傅令仪嘶哑、绝望到了极点的呼唤。
“昭明......”
她拖着颤抖的哭腔，卑微地问出了声。
“如果......如果我按照你的方案，把所有的骄傲和资产都交出来。”
“你，还能不能回到我身边？”
我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走廊明亮的光线洒在我的肩头。
“傅令仪，你是不是忘了。”
“三天前在海城的机场，我已经帮你做完了那道选择题。”
“从我登机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债务与生意的距离。”
“门在右侧，慢走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