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停工三天。
热搜掉了。
舆论平了。
剧组收假。
郑导带队去实景地拍摄。
老徐开车。
我坐副驾驶。
江叙白和几个演员在后面聊台词。
车开了两个小时。
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座废弃研究所。
灰色的楼，铁栅栏，门口挂着“待拆迁”的牌子。
郑导下车，拿着手机看定位。
“就是这儿了。”
老徐皱着眉。
“林老师，有个事儿得跟您说。”
“说。”
“场地费涨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中介刚发消息，原价五万一天，现在要十五万。”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中介的口吻很冲。
“不接受就换别家，反正这种废弃所全市就这一个。”
我没说话。
走到门口。
铁栅栏上锁了。
我隔着栅栏往里看。
楼的正门台阶有七级。
右侧窗户第三块玻璃是碎的。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
我盯着那棵树看了三秒。
转身。
“不用中介。”
老徐愣住。
“啊？”
“我认识这地方。”
我拿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
拨过去。
响了五声。
接通了。
“晚意？”
对面是个女声。
听起来比我年轻十岁。
“是我。”
“哎哟，稀客啊，多少年没联系了。”
“十二年。”
我看着那栋楼。
“你爸还好吗？”
“好好好，退休在家遛鸟呢。”
她笑了两声。
“你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我在你们市里拍戏。”
“选了个场地，是你爸以前待的研究所。”
对面顿了一下。
“老所？那地方都荒了。”
“我知道。”
“你要拍什么片子？”
“科研题材。”
我顿了顿。
“我丈夫生前写的剧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慕白哥的剧本？”
“嗯。”
“行，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
“场地不要钱，我给你们挂个‘影视取景合作基地’的牌子。”
“明天上午我让人送钥匙过去。”
“对了，晚意。”
她又停了一下。
“你当年跟慕白哥在这所院子里领的证吧？”
我看着那棵老槐树。
“嗯。”
“我这有他留下的一个盒子。”
“要不要我寄给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寄吧。”
挂掉电话。
老徐还站在旁边。
张着嘴。
“林老师，这就，解决了？”
“嗯。”
我把手机收起来。
“明天来拍。”
第二天早上。
钥匙送到了。
还真有块牌子。
“影视取景合作基地”。
大红字。
中介打了三通电话过来。
老徐没接。
直接拉黑了。
剧组进场。
道具组开始布景。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槐树还在。
台阶还是七级。
只是楼梯扶手锈了。
门上的漆也掉光了。
郑导在门口喊我。
“林老师，您来看看布景行不行？”
我走进去。
一楼东侧的房间被改成了实验室。
桌上摆着显微镜、烧杯、试剂瓶。
黑板上写满了公式。
我走到黑板前。
停住了。
盯着那些公式看了十秒。
“这是谁写的？”
道具师走过来。
“我按照剧本里的描述写的。”
“您看有问题吗？”
“有。”
我指着黑板。
“这个符号用错了。”
“这里的推导跳了一步。”
“还有这个，单位不对。”
道具师脸都绿了。
“林老师，这些观众看不出来吧？”
“我看得出来。”
我拿起黑板擦。
把那些公式全擦了。
重新写。
一笔一划。
写得很慢。
郑导站在门口看着。
没说话。
我写完了。
放下粉笔。
转身准备走。
一个群演大爷凑过来。
盯着黑板看了两眼。
突然惊了。
“这公式写得，跟我们当年所里王工一个笔迹！”
我停住脚步。
“您是？”
“我以前在这儿干过二十年。”
大爷指着黑板。
“王工就是这么写字，横平竖直，连顿笔的位置都一样。”
他又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你跟王工学过？”
我沉默了两秒。
“算是吧。”
没再说话。
走出房间。
院子里江叙白正在对台词。
看见我。
他走过来。
“老师，今天有我的戏吗？”
“有。”
我看了他一眼。
“下午那场，老教授临终托付。”
“您给我讲讲戏吧。”
江叙白的声音有些紧。
“我怕演不好。”
我没立刻回答。
看着他。
想起他读博那会儿。
也是这个表情。
每次答辩前都紧张。
怕讲不好。
“不用怕。”
我说。
“你就按照自己理解的来。”
“老教授是个较真的人。”
“他不会说漂亮话。”
“也不会煽情。”
“他只会告诉学生，这件事该怎么做。”
江叙白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我懂了。”
下午开拍。
那场戏在二楼。
老教授躺在病床上。
学生坐在旁边。
郑导喊了开始。
江叙白的台词说得很慢。
“老师，您的研究，我会继续做下去。”
演老教授的演员看着他。
没接台词。
卡了三秒。
郑导喊停。
“不对。”
他皱着眉。
“这场戏不该这么演。”
“老教授临终前不会说什么‘继承遗志’。”
“他会说具体的事。”
“比如数据在哪个文件夹。”
“比如哪个方向还没验证。”
“比如提醒学生别忘了给设备断电。”
郑导说完。
看向我。
“林老师，您说对吗？”
我站在监视器旁边。
盯着屏幕。
“对。”
郑导转身。
“改台词。”
“按林老师平时的状态写。”
江叙白在旁边听着。
他看着我。
眼眶有点红。
但没说话。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走到院子里。
槐树下站着个人。
是老徐。
他递给我一部手机。
“林老师，有您的电话。”
我接过来。
“晚意。”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盒子我找到了。”
“明天给你寄过去。”
她顿了顿。
“里面有些手稿。”
“还有一张照片。”
“是你和慕白哥在槐树下拍的。”
我看着那棵树。
“好。”
挂掉电话。
江叙白走过来。
“老师，今天的戏还满意吗？”
“还行。”
我把手机还给老徐。
“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