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会所离开后，我彻底拉黑了周恪生所有的私人联系方式。

周一上午九点。

我准时出现在华盛律师事务所三十八楼的合伙人会议室。

晨光穿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红木长桌上。

顾承礼亲自将一枚纯金打造的华盛高级合伙人胸针，别在我的西装翻领上。

“沈律，欢迎归队。”

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是政法大学的佼佼者，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偏见，只有对专业顶峰的敬畏。

“顾律，天衡那边有动静了。”

助理敲门走进来，神色有些严肃：

“周恪生今早连续给律协打了四个电话，实名举报沈律违反行业竞业协议，声称沈律在婚姻存续期间，窃取了天衡的核心客户资源投奔华盛。”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皱眉冷笑：

“这周恪生真是狗急跳墙了。沈律过去三年在天衡连个正式劳动合同都没有，算哪门子的竞业限制？”

顾承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他不是狗急跳墙，他是想利用行业审查拖延离婚官司的进度。”

“不仅如此，天衡最大的金主盛唐集团，下周有一场标的额三十亿的重组并购案要开标。天衡和华盛都在竞标名单里。”

顾承礼翻开文件夹：

“周恪生如果能在开标前坐实你的‘违规’，不仅能打击华盛的信誉，还能顺理成章地向法院申请延期审理离婚案。”

“他打错了算盘。”

我放下咖啡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蓝色的加密U盘，推到桌子中央：

“盛唐集团过去的财务审计和法务合规，全部是我在幕后一手搭建的框架。周恪生连盛唐海外架构里最基础的穿透式持股模型都没搞明白。”

“这场仗，不需要拖到法庭上打。下周二的竞标现场，就是他的滑铁卢。”

与此同时。

天衡律所的主任办公室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周恪生双眼布满血丝，领带扯得歪歪扭扭，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家合作方发来的解约函。

“周律，杜律师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了，她说想跟您商量一下经侦问询的事......”

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汇报。

“让她滚！”

周恪生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狠狠砸在门框上，碎屑四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要不是她瞒着我把那八百多万转到她皮包公司名下，经侦怎么会盯上天衡的对公账户！”

助理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周恪生重重跌坐在真皮转椅上，双手**头发里，痛苦地抱住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过去三年他所拥有的所谓“光环”，究竟是谁给的。

昨晚他为了应付盛唐集团的技术初审，硬着头皮熬了一整夜去看那份几十万页的重组方案。

可那些复杂的跨境税务条约、那些精密得像钟表一样的反垄断抗辩逻辑，他看了一个小时就头疼欲裂。

过去，这些东西只要他随口提一句，第二天一早，整整齐齐、标注好核心法条的汇报PPT就会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桌角甚至还会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养胃蜂蜜水。

而现在，桌子上只有冰冷的解约通知，和散落一地的催款单。

“叮铃铃——”

内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周恪生一把抓起听筒，语气暴躁：

“我说了谁都不见！”

“周恪生，连**电话都不接了？长本事了是不是！”

林素芬尖利的骂声从听筒里炸开：

“你赶紧给我回家一趟！沈青青那个小**不知道找了什么野路子，带着法院的人把城南那两套商铺给查封了！不仅如此，连我和你爸住的这套房子的产权也被保全了！”

周恪生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保全？那套房子不是在你们名下吗？”

“当年买房的时候，沈青青那个死丫头不是非要在合同上加赠与附带条件吗？现在她拿着你们当年的银行流水，告我们恶意侵占夫妻共同财产！”

沈建国的咆哮声也跟着传了过来：

“周恪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让那个白眼狼撤诉！今天下午工商的人都要来查我的公司了！要是我的生意被她毁了，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周恪生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突然疯了一样冲进地下车库，开着车直奔华盛律所。

他必须见我。

他要亲口问问我，到底要把他逼到什么绝境才肯罢休。

上午十一点半。

华盛大厦楼下的旋转门前。

周恪生被四名保安死死拦在大堂闸机外。

“沈青青！你给我出来！”

他不管不顾地在人群中大喊，昔日风度翩翩的金牌大律师，此刻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沈青青，我们谈谈！我撤销竞业举报，商铺我也不要了，你把诉讼撤了，我们回家好好谈谈行不行！”

周围进进出出的白领纷纷侧目，拿出手机拍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风衣，在两名助理的陪同下缓步走出来。

隔着闸机，我冷冷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周恪生。

“周恪生，公共场所大声喧哗，这就是你作为主任律师的职业素养？”

周恪生看到我，眼底骤然爆发出光彩，扑到闸机前想要抓我的手：

“青青！你终于肯见我了！算我求你，把爸妈房子的保全撤了吧，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还有盛唐的案子，你把它让给天衡，只要天衡度过这次难关，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悲凉而可笑。

“重新开始？”

我走上前，隔着一道玻璃闸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周恪生，你到现在都觉得，我做这一切只是在跟你赌气，是在逼你妥协，对不对？”

周恪生愣住了。

“我外婆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握着你的手，求你照顾好我。”

我眼眶泛红，声音却字字清晰：

“那天你在病房外向我求婚，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不用再去外面看人脸色，做你背后最幸福的周太太。”

“我信了你的鬼话，把我的青春、我的才华、我所有的心血，全部双手奉上给你铺路。”

“可你呢？你踩着我的骨头爬上去之后，嫌弃我身上有泥，转头去迎合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杜若绫。”

“周恪生，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我收起眼底最后的波澜，眼神锐利如刀：

“我亲手把你送上神坛，今天，我就会亲手把你从神坛上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