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车子在华盛公寓地下车库停稳。

顾承礼推开车门，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沈青青，今晚的天衡晚宴，还有下半场。”

我抬起头：

“什么下半场？”

顾承礼递过来一份烫金的红酒品鉴会邀请函，发件人赫然写着天衡律所和杜若绫的名字。

“今晚十点，城西私人会所。杜若绫要正式向华东各大律所引荐她那个所谓的跨国知识产权案源。”

顾承礼眼神微冷：

“但据我所知，那个案子的全部核心诉讼策略和前期抗辩架构，是你半年前写在加密云盘里的东西。”

我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半年前，周恪生说律所要开拓涉外专利业务，但他英文底子薄，对普通法系不熟悉。

我翻烂了几十万页的判例，熬得视力下降了一百多度，才写出了一套近乎完美的双轨抗辩方案。

那份方案，一直锁在我的私人笔记本电脑里。

而我的电脑，就在大平层的书房里。

“她偷了我的方案？”

我声音发冷。

“不是偷，是周恪生亲手奉上的。”

顾承礼冷笑了一声：

“周恪生以天衡主任的身份，直接把那份方案署上了杜若绫的名字，作为她入伙天衡的投名状。今晚，他们就要当着司法局领导和几大投行法务总监的面，正式签约。”

“周恪生......”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怎么敢？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家族专利纠纷原型，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

他为了捧杜若绫上位，竟然可以下作到这种地步！

“去会所。”

我抬头看向顾承礼，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

“正有此意。”

顾承礼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华盛也是受邀方之一。今晚，我带你进去。”

半小时后，城西会所顶层宴会厅。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香槟塔折射着奢华的灯光。

全城的律政精英和商界名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大厅中央的巨幅投影仪上，正循环播放着杜若绫的个人履历。

“杜律师真是年轻有为啊！”

“不仅拿下了海外名校法学博士，一回国就能拿出这么惊艳的专利架构方案，天衡这次真是如虎添翼！”

周恪生端着香槟杯，站在杜若绫身边，神情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面对众人的赞美，杜若绫笑得端庄大方：

“各位前辈过奖了。这套方案是我在国外潜心研究了两年的成果，多亏了恪生哥的支持，才能在国内落地。”

周恪生温柔地看着她：

“若绫向来谦虚。优秀的专业人才，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跟在顾承礼身侧走了进来。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半秒。

不少人认出了顾承礼，纷纷上前打招呼：

“顾律！您今晚也大驾光临了？”

“顾律身边这位女士是......”

周恪生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在座的没人认识我，因为结婚三年，周恪生从不许我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但他认识。

他看着我剪短了头发，褪去了平日里围着围裙的温顺模样，整个人散发着冰冷而锐利的气场。

杜若绫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小跑着迎了上来：

“青青姐？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可是行业内部的高端交流会，没有邀请函是进不来的......”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周围几个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周恪生几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他压抑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沈青青，你闹够了没有？下午跟着爸妈胡闹就算了，现在居然跟踪我到这里来？你穿成这样，还跟顾承礼在一起，你想干什么？”

“放开。”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周恪生非但没放，反而拽着我要往偏门走：

“跟我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大客户在场？你一个初审都过不了的家庭妇女，跑来这里撒野，是嫌自己的名声还不够臭吗？”

顾承礼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直接扣在周恪生的手腕上，微微发力。

周恪生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周主任，大庭广众之下对华盛高级合伙人动手动脚，这就是天衡的教养？”

顾承礼语气淡漠，却字字如刀。

全场一片哗然。

“华盛的高级合伙人？她？”

“顾律新招揽的那个民商法王牌？”

周恪生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嗤笑出声：

“承礼，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她是我结婚三年的妻子！她连我们天衡的行政面试都没通过，你为了跟我打擂台，随便拉个女人就封高级合伙人？”

杜若绫也柔柔弱弱地劝道：

“顾律，您可能被青青姐骗了。青青姐大学毕业后就没上过一天班，一直在家做家务，她连基本的案卷管理都没接触过，怎么可能做高级合伙人呢？”

周围的宾客纷纷露出怀疑的目光。

周恪生整理了一下西装，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沈青青，我知道你想引起我的注意。你气我让若绫住主卧，气我借了你的车，甚至气爸妈向着若绫。但职场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立刻跟若绫道歉，然后滚回家去，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宾客面面相觑，看着我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周恪生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他律所同城急送的签收提醒。

同城急送的小哥甚至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前台：

“周恪生律师在吗？有位沈女士给您寄了一份加急文件，需要您本人签收。”

安保人员急匆匆地拿着那个拆开的牛皮纸袋走进来，递给周恪生。

周恪生一看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和名称，正要拒收，

有好事者开口：

“什么好东西啊，周律打开看看呗。”

周围人纷纷附和：

“对啊，都特地送到现场了，大伙都好奇呢。”

周恪生皱眉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那一份，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而协议书下面，附着一份法院立案通知书，以及一张他无比熟悉的委托**合同。

赫然印着昨晚那个匿名咨询直播间的所有截图，

以及委托人的真实签名——

沈青青。

“周律，昨晚您在直播间说，这场官司可以打，一定要让我把渣男告到身败名裂。”

我站在璀璨的灯光下，冷冷地看着他：

“现在，案子正式开庭了。周律师，请接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