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我亲手给老公选了最丑的遗照。黑白照片里他僵硬地笑着,像吞了只苍蝇。
亲戚们夸我大度,前女友哭晕三次我都没计较。没人知道,我口袋里的手机正不停震动。
最新一条匿名消息刚弹出来。“恭喜,但别哭太早。”“你丈夫的葬礼,
他本人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看着呢。”---灵堂里香火味浓得呛人。我跪在垫子上,
腰板挺得笔直。黑色旗袍开衩恰到好处,既庄重又不失体面。来吊唁的人目光扫过我,
多半带着怜悯,偶尔有几道藏着别的东西。周岩的前女友林薇又晕了第三次。
这次她倒下的位置很讲究,正好挡住了一半宾客的视线。她闺蜜手忙脚乱扶她,
白色裙摆沾了香灰,像故意弄脏的婚纱。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真苦。婆婆在旁边抹眼泪,
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冉,你别往心里去……林薇就是感情用事。”“妈,我明白。
”我放下杯子,“阿岩走了,她伤心是应该的。”话说得妥帖,心里却在冷笑。感情用事?
怕是戏瘾上身。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我没看。从今早开始,匿名消息就一条接一条。
起初是提醒我注意某个亲戚,后来开始暗示葬礼上有“不对劲的人”。现在倒好,
直接说我那死了三天的丈夫可能还活着。荒谬。我抬眼看向正前方的遗照。照片是婆婆选的,
周岩穿西装打领带,笑容标准得像房产中介。我坚持换成了这张——他去年爬山时拍的,
头发被风吹成鸟窝,表情因为强光眯着眼皱着脸,丑得真实。婆婆当时差点又哭晕。
“这张好。”我说,“阿岩活着时最不喜欢摆拍,咱们得尊重他。”尊重。多好听的词。
吊唁进行到一半时,我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档看了眼手机。匿名消息已经累积了七条。
最新那条是五分钟前发的:“注意穿灰色夹克戴鸭舌帽的男人,他在灵堂外转了三圈,
一次都没进来。”我收起手机,对着镜子补口红。正红色,衬得脸色更白。回到灵堂时,
我特意扫了眼门外。确实有个灰色身影在树荫下晃了一下,帽檐压得很低。但很快就不见了。
葬礼继续。按照流程,该亲友致辞了。周岩的弟弟周磊先上去,讲了十分钟兄弟情深,
泪洒当场。接着是公司领导,说周岩是栋梁之材,天妒英才。然后轮到林薇。
她被人搀扶着走上台,拿着纸巾的手在抖。“我和阿岩……虽然分手了,
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陪他走到最后。”她哭得梨花带雨,“他上周还跟我说,
觉得生活没意思,没想到……”话没说完,又哽咽了。台下窃窃私语。上周?
我丈夫上周在出差,每天跟我视频时都说想家想得厉害。我垂下眼睛,盯着旗袍上的暗纹。
手机又震了。“她在撒谎。你丈夫上周根本没见过她。”“而且,
你丈夫的尸检报告你看全了吗?”我指尖一凉。尸检报告。交警给出的结论是单方事故,
车辆失控撞上护栏,起火。遗体烧伤严重,但通过牙科记录确认了身份。我亲自去认的尸。
虽然那张脸已经不太能辨认,可无名指上的婚戒,手腕上我送的表,
还有那身出差前我亲手收拾的西装——不会有错。至少当时我觉得不会有错。
林薇终于下台了,经过我时脚步顿了顿。她眼睛红得像兔子,
看我的眼神却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挑衅。我忽然站起身。所有人都看过来。
“谢谢大家今天来送阿岩。”我声音平稳,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作为他的妻子,
我还有最后几句话想说。”灵堂安静下来。我走到遗照前,伸手轻轻拂过相框。“阿岩总说,
人生如戏,但戏演过了,就假了。”我转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所以他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欺骗,二是演戏。”林薇的脸色变了变。
婆婆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冉,你说这些……”“妈,让我说完。”我握住她的手,冰凉,
“今天这里都是阿岩最亲的人,我想替他求个心安。如果……我是说如果,
在场有谁知道任何关于阿岩事故的隐情,请一定告诉我。”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哪怕告诉我,那场火可能不是意外。”死寂。然后炸开锅。“冉妍你什么意思?
”周磊第一个跳起来,“我哥是车祸死的,交警都定了!”“我只是说如果。”我看着他,
“小磊,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他噎住了。婆婆的手开始发抖:“小冉,
你是不是太伤心了,开始说胡话……”“妈,我很清醒。”我松开她的手,转向众人,
“抱歉,是我失态了。请大家继续吧。”我坐回位置,脊背挺直。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此刻一定很兴奋——鱼上钩了。守灵夜,
亲友散去大半。婆婆年纪大撑不住,被周磊送回家了。林薇想留下,被她闺蜜强行拉走。
灵堂里只剩下我和两个远房亲戚,在角落打瞌睡。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我跪在垫子上,
终于摸出手机。匿名消息已经积累了二十多条。我一条条往上翻。
“林薇和你老公从没断干净。”“事故路段监控在维修,巧不巧?
”“车辆残骸的鉴定报告有蹊跷,但你没权限看全。”“周磊上周去了你老公出差的城市,
机票记录可查。”“你婆婆的账户上周进了一笔五十万,汇款方不明。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如果你想看证据,明早九点,翠湖公园第三张长椅。单独来。
别告诉任何人,包括警察。”我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周岩真的没死吗?
那个烧焦的遗体,那些遗物,都是假的?如果他没死,为什么要诈死?为了钱?
我们共同财产不少,但也不至于让他演这么一出。为了林薇?那他直接跟我离婚不就行了。
除非……有什么必须用“死亡”才能解决的事。或者,必须用“死亡”才能掩盖的事。
我关掉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凌晨三点,打瞌睡的亲戚也撑不住,去隔壁休息室睡了。
灵堂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声响。我站起身,走到棺材旁。骨灰盒已经封好,
明天一早下葬。我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盒壁。“周岩。”我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在看,
那最好藏紧一点。”“因为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让你后悔今天还活着。”天快亮时,
我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火。周岩在火里朝我笑,那张脸一半是他,一半是焦黑的骷髅。
他张嘴说话,声音却是林薇的。“冉妍,你永远抢不过我。”我惊醒,浑身冷汗。早上七点,
周磊来了,眼睛肿着,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嫂子,妈让我来看看,
有什么要帮忙的……”“都安排好了。”我打断他,“八点出发去墓地,十点下葬。
中午在悦宾楼答谢宴,名单你都核对过了吧?”“核对了。”他顿了顿,“嫂子,
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我盯着他:“比如?
”“比如……比如有人说我哥的事不是意外。”他声音越来越小,“那都是瞎说的,你别信。
”“我没信。”我说,“除非有证据。”他明显松了口气。这反应不对。如果是单纯关心我,
不该是松口气,该是继续追问是谁造谣。除非他知道谣言是假的——或者,
他知道谣言是真的,但怕我深究。“小磊。”我忽然问,“你上周是不是去杭州了?
”他浑身一僵。“我……我去出差。”“这么巧,你哥也在杭州出差。”我笑了笑,
“你们见面了吗?”“没、没有!他忙,我也忙……”“哦。”我点点头,“那可惜了,
兄弟俩在一个城市都没聚聚。”他额头开始冒汗。我不再逼问,转身去整理花圈上的挽联。
手指拂过那些“音容宛在”“天人同悲”的字眼,胃里一阵恶心。八点整,送葬车队出发。
我捧着遗照坐在头车,周磊捧骨灰盒。婆婆哭得几乎昏厥,靠在亲戚身上。林薇没来,
据说伤心过度在家休养。也好,眼不见为净。墓地选在市郊的龙山公墓,价格不菲,
周岩生前说过喜欢那里的风景。下葬时天气阴沉,飘起了毛毛雨。仪式简短。
当骨灰盒落入墓穴时,婆婆哭喊着扑上去,被周磊拉住。我站着没动,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道士念完经,工人们开始填土。一锹,一锹。黄土渐渐覆盖了那个漆黑的盒子。
也覆盖了我三年的婚姻。“嫂子,走吧。”周磊小声提醒。
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新鲜刻好的名字。周岩之墓。妻冉妍立。立碑人只有我一个。
我坚持的。“走吧。”我说。转身时,我余光瞥见远处树丛里有个身影。灰色夹克,鸭舌帽。
只是一闪,就消失在林木后。九点差十分,我到了翠湖公园。雨停了,公园里人很少。
晨练的老人已经散去,只有几个遛狗的。第三张长椅在湖边柳树下,空着。我坐下,
手放在膝盖上,才发现自己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九点整,
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大妈慢悠悠扫着落叶过来,停在我面前。“姑娘,让让,
我扫扫椅子下面。”我站起身。她弯腰扫地时,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往前走,
第二个垃圾桶,底层有文件袋。看完销毁。别回消息,这个号码报废了。”说完,她直起身,
推着清洁车走了。我站了几秒,然后朝她说的方向走去。第二个垃圾桶是分类垃圾桶。
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伸进“可回收物”的投放口底层。摸到了一个防水的牛皮纸袋。
我迅速抽出,塞进随身的大挎包,起身离开。公园出口有个公共厕所。我进去反锁隔间,
这才打开文件袋。第一份是车辆残骸的鉴定报告副本。官方给我看的那份只有三页,
这里足足有八页。最后几页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刹车线有磨损性断裂,但断口新旧不一,
部分痕迹显示是事故前至少两周就有的损伤。安全气囊传感器被人为调整过触发阈值。
油箱附近有不明化学物质残留,初步检测为某种助燃剂。第二份是银行流水。婆婆的账户,
一周前确实进账五十万,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查下去,法人代表是周磊的高中同学。
周磊自己的账户,过去半年有五笔不明进账,总计八十万。第三份是通话记录。
周岩出事前一个月,和林薇的通话频率高达每天两三次。最后一条通话是在事故当天下午,
持续了十二分钟。而那天下午,周岩告诉我他在开会,手机静音。第四份……我呼吸一滞。
是周岩的人寿保险单。投保时间是我们结婚后三个月。受益人是:冉妍。保额三百万。
但如果投保人两年内自杀,或者受益人涉嫌谋杀投保人,保险公司有权拒赔。周岩出事,
刚好在两年期满后的第七天。文件袋最底下,还有一张照片。是监控截图,
时间显示是事故前一天晚上。地点是杭州某酒店地下车库。周岩搂着一个女人的腰走进电梯。
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走路姿势——是林薇。他们根本没断。周岩去“出差”,
是去和她幽会。而我,像个傻子,在家等他回来,还心疼他工作辛苦。我捏着照片,
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我清醒。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事故可疑,但不足以证明周岩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诈死的目的呢?为了保险金?可受益人是我,他怎么拿到钱?
除非……我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周岩”死了,我作为合法妻子继承遗产和保险金。
然后如果我也“意外”死亡呢?我的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
法定继承人会是——配偶的父母。也就是我公公婆婆。而公公三年前就去世了。所以最终,
所有钱都会落到婆婆手里。而婆婆最听谁的话?周磊。周磊和林薇又是什么关系?高中同学,
据说曾经谈过恋爱。一条线隐隐串了起来。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周岩本人。他是同谋,
还是受害者?如果他是同谋,为什么和林薇旧情复燃却要瞒着我?直接离婚不行吗?除非,
他要的不只是离婚。他要我死。而且要死得合情合理,让他能全身而退,
甚至以“悲痛鳏夫”的形象拿到所有钱,和真爱双宿双飞。好计谋。好狠毒。
我把所有文件塞回袋子,撕碎,冲进马桶。然后拿出手机,删除了所有匿名消息。
走出厕所时,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周岩,如果你真的在看着。
那你看好了。戏,才刚开场。答谢宴设在悦宾楼最大的包厢。三桌人,都是至亲好友。
我换了一身素色连衣裙,头发挽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坚强。婆婆坐在主位,
眼睛还红肿着。周磊忙着招呼客人,看到我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嫂子,就等你了。
”我点点头,走到婆婆身边坐下。“妈,您吃点东西,一天没吃了。
”婆婆拍拍我的手:“小冉,你也吃……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靠我?我笑了笑,
给她夹了块鱼肉。席间气氛压抑,偶尔有人试图说点轻松的话题,很快又沉下去。
我安静吃饭,耳朵却竖着,听每一桌的窃窃私语。
“听说交警那边还没结案……”“冉妍太可怜了,才结婚三年……”“林薇怎么没来?
不是哭晕好几次吗?”“避嫌吧,毕竟身份尴尬……”吃到一半,周磊站起来敬酒。
“谢谢各位今天来送我哥最后一程。”他声音哽咽,“我哥走得突然,家里乱成一团,
多亏大家帮忙。尤其是我嫂子,特别坚强……”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端起茶杯起身:“应该的。阿岩走了,但我还是周家的媳妇,妈还是我妈,
小磊还是我弟弟。这个家,我会撑下去。”话说得漂亮。几个长辈抹眼泪,夸我懂事。
周磊的眼神却更复杂了。宴席散时,已经下午两点。我扶婆婆上车,周磊去结账。
站在饭店门口等司机时,林薇出现了。她换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睛却还红着。
“阿姨,冉妍姐。”她走过来,递上一个白色信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节哀。
”婆婆接过,叹了口气:“薇薇,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知道。”林薇看向我,眼神诚恳,
“冉妍姐,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我看着她。“就五分钟。”她补充。“好。
”我们走到饭店旁边的绿化带。午后阳光很烈,树荫下却有点凉。“冉妍姐,
首先我想跟你道歉。”林薇开门见山,“昨天在灵堂,我情绪失控,
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和阿岩早就过去了,上周他根本没联系我,我撒谎了。”哦?
主动承认撒谎?“为什么撒谎?”我问。“因为……不甘心吧。”她苦笑,“看到他娶了你,
过得那么好,我嫉妒。所以想在他葬礼上刷存在感,很幼稚,对不起。”听起来合情合理。
“人都走了,这些不重要了。”我说。“还有……”她咬了咬嘴唇,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阿岩出事前一周,找过我一次。他说……他觉得有人想害他。
”我心跳漏了一拍。“谁?”“他没说具体名字,只说身边人不可信。
”林薇观察着我的表情,“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一定告诉你,小心周磊。”周磊?
“为什么是周磊?”我问。“他说周磊欠了一大笔赌债,找他要钱,他没给。
”林薇压低声音,“而且,周磊好像在外面有女人,需要钱摆平。”信息量有点大。
“这些话,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我问。“因为我怕。”她眼睛又红了,“我怕说出来,
自己会有危险。但昨天看到你那么坚强,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冉妍姐,你要小心。
”她说完,看了看表。“我得走了,公司还有事。保重。”她转身快步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急促。我站在原地,消化她的话。三分真,七分假?还是全部是谎话?
如果是真的,周岩为什么找前女友说这些,不告诉我这个妻子?如果是假的,
林薇的目的又是什么?搅浑水?让我和周磊互斗?我回到饭店门口,周磊已经结完账出来了。
“嫂子,林薇跟你说什么了?”他状似随意地问。“没什么,道歉而已。”我拉开车门,
“走吧,妈累了。”车上,婆婆睡着了。周磊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看我。
我闭目养神。脑子却在飞速转动。保险金。赌债。婚外情。诈死。谋杀。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但我手里的碎片还不够。我需要更多证据。更需要,
让暗处的人主动现身。到家后,我服侍婆婆睡下,然后回到卧室。这间卧室,
我和周岩住了三年。梳妆台上还摆着我们的婚纱照,他笑着搂着我的肩,阳光灿烂。
现在看起来,那笑容虚伪得刺眼。我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放着一些首饰和重要文件。
最底层有个带锁的小铁盒,钥匙我藏在衣柜夹层。打开铁盒,
里面是婚前协议、房产证、还有——一本日记。我的日记。从和周岩恋爱开始,
我就断断续续记录。不是每天写,只有重要的事。我翻到最后几页。“3月15日,
阿岩又晚归,说加班。但他身上有香水味,不是我的。”“4月2日,
无意中看到他手机弹出林薇的消息,他立刻删了。问我是不是偷看他手机,眼神很冷。
”“5月10日,他说想买一份高额保险,受益人写我。我说没必要,他坚持。
”“6月7日,发现婆婆账户突然多了五十万,问她,她说磊磊做投资赚的。
周磊做什么投资能赚这么多?”“6月20日,阿岩出差杭州。视频时他背景音有女人笑声,
他说是电视。”“6月25日,事故前一天。他打电话说很想我,声音有点奇怪。
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累了。”“6月26日,交警通知我出事。世界塌了。
”我合上日记。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周岩可能真的预感到危险。但他没想到,危险可能来自他最亲的人。或者,他参与了,
却发现自己也是棋子。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冉女士吗?
我是保险公司的王经理。”对方声音公式化,“关于周岩先生的理赔申请,
有些细节需要跟您当面核对。您明天方便来公司一趟吗?”“可以。”我说,
“需要带什么材料?”“身份证、死亡证明、结婚证,
还有……您最好把周先生生前的财务状况也整理一下,我们需要评估。”“评估什么?
”“评估受益人的经济状况,这是大额理赔的必要流程。”对方顿了顿,“另外,
警方那边的事故报告还没最终定性,所以理赔可能会延迟,请您理解。”“延迟多久?
”“不好说,要看案件进展。”王经理补充,“如果最终认定事故有第三方责任,
或者……有其他隐情,理赔可能会更复杂。”“我明白了,谢谢。”挂掉电话,我站在窗前。
楼下,那辆灰色面包车又出现了。已经连续三天停在同一个位置。车里有人。我拉上窗帘,
打开电脑,登录了周岩的云盘账号。密码是我生日,他一直没改。里面存着工作文件、照片,
还有几个加密文件夹。我试了他常用的几个密码,都不对。最后,我输入了林薇的生日。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是大量的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照片。周岩和林薇的聊天记录,
肉麻露骨,时间跨度长达两年——也就是说,在我们婚后一年,他们就复合了。
周磊向周岩借钱的记录,前后六十多万,理由从创业到治病,全是假的。
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一个命名为“计划”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保险诈骗方案。
受益人是我,但后面标注:通过婚姻关系转移后,由周磊操作提取。
提取方式:让受益人“自然死亡”。具体方案没写,但有几条备注。“必须看起来像意外。
”“避开所有监控。”“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文档最后修改时间,是事故前两周。
作者署名:周岩。我的丈夫,真的在计划杀我。为了钱,为了林薇,为了帮他弟弟还赌债。
而他自己,可能想通过诈死金蝉脱壳,换个身份和林薇双宿双飞。但为什么最后死的是他?
计划出了差错?同伙反水?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关掉电脑,手心全是汗。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灰色面包车还停在楼下,像一只蛰伏的兽。我知道,该主动出击了。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保险公司。王经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态度客气但疏离。
他仔细核对了我的材料,然后问了一些看似常规的问题。“周先生生前有债务吗?”“没有。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很好。”“他最近有没有异常行为?比如情绪低落,
或者说过类似遗嘱的话?”“没有。”我看着他,“王经理,这些问题和理赔有关系吗?
”“例行公事。”他推了推眼镜,“另外,我们收到一份匿名举报,说周先生可能涉嫌骗保。
”来了。“举报有证据吗?”我问。“正在核实。”他避开我的目光,“所以理赔需要暂停,
等调查结果。”“多久?”“不好说。”他顿了顿,“冉女士,如果您知道任何情况,
建议主动告知。骗保是刑事犯罪,包庇同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站起身,
“我只知道我丈夫死了,我该拿到保险金。如果你们无故拖延,我会找律师。
”走出保险公司,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昨天打来的那个。
响了三声,接通了。“喂?”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有点耳熟。“你是谁?”我问。
对方沉默了几秒。“帮你的人。”“为什么帮我?”“因为周岩也欠我钱。”他说,
“很多钱。他死了,我只能找你。”“我不欠你钱。”“你是他妻子,遗产继承人。
”对方声音冷下来,“而且,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但你要帮我拿回我的钱。”“你想要多少?”“一百万。”他说,“拿到保险金后,
分我一百万。作为交换,我给你周岩没死的证据,还有他现在的藏身地。”我握紧手机。
“我凭什么信你?”“今晚八点,西郊废弃水泥厂。带上录音笔,如果你报警,
或者告诉任何人,交易取消,你永远找不到他。”电话挂断了。我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转动。
这是个陷阱吗?很可能是。但也是机会。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机会。
我回家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黑色运动装,平底鞋。
然后在网上买了防身用的辣椒水和报警器。最后,我给婆婆发了条消息,说去朋友家住一晚,
散散心。婆婆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周磊打了电话过来:“嫂子,你去哪个朋友家?
需要我送你吗?”“不用,大学室友,你不认识。”我说,“妈就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吧。”挂掉电话,
我检查了包里的东西:手机、充电宝、辣椒水、小型电击器、录音笔、还有一把折叠刀。
希望用不上。晚上七点半,我打车到了西郊。这一片是老工业区,大部分厂子都搬走了,
荒草丛生。水泥厂在深处,路灯稀疏,光线昏暗。我让司机停在路口,步行进去。厂区很大,
铁门半敞着,锈迹斑斑。里面空旷,只有几栋破败的厂房和高耸的水泥罐。
风声穿过空洞的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响。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慢慢往里走。“到了吗?
”那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我浑身一僵,转身。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鸭舌帽,
灰色夹克。正是葬礼上那个在灵堂外徘徊的人。他走到光线稍亮的地方,摘下帽子。
我看清了他的脸。呼吸瞬间停滞。“怎么是你……”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嘲讽。“嫂子,
没想到吧?”是周磊。他脸上没有平时的恭敬和怯懦,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很意外?”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我后退,手摸向包里的辣椒水。“别紧张。”他停住,
“我要真想动手,不会约在这里,还让你带防身工具。”“你想要什么?”“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