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她张口欲骂,手抖得厉害。
灵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像看一个异类。
我拿出文件备份:
“这借条,是半年前爸住院时亲自写的。”
那晚我守到凌晨三点,父亲突然醒了。
他插着管子,手抖得拿不住笔,让我把纸垫在他枕头底下。
他写一个字,喘一口气,写了快十分钟。
最后按手印的时候,指甲缝里还沾着印泥。
他看着我,说:
“爸这辈子,最亏欠的是你。”
我攥着那张纸,没说话。
第二天他清醒过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遗嘱一个字没改,老宅归老大,存款归老三,我什么都没有。
清醒时的亏欠,和遗嘱里的偏心,同时摆在这灵堂里。
亲戚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三弟许建军往前一步,声音发颤:
“二哥,借条你撕了吧,小弟以后慢慢补给你。”
二姑父跟着叹气:
“就是,几十万而已,老三你也太计较了。”
我妈见所有人都占他,对我哭骂道:
“许志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借条可以不还——”
满屋子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接着说:
“但老宅拆迁的补偿款,必须全款给我。”
几个亲戚瞪着我。
大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出一个黑点。
“你、你怎么知道拆迁的事?”
我笑了:
“我不但知道拆迁。我还知道,爸的遗嘱,是上个月才改的。”
三年前老宅塌了半边,大哥和三弟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出一分钱。
父亲在电话里骂我:
“翅膀硬了忘了根,家里出事你装看不见?”
我转了一百万回去。
上梁那天,父亲当着全村人的面夸:
“我大儿子建华有本事,翻新了祖宅。”
大哥站在人堆中央敬酒,满面红光。
我连主桌都没有,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凉透的菜。
当时我皱起眉,想起身澄清。
我妈拉住我,压低声音:
“你大哥要脸面,你体谅体谅。”
“到时候房子拆迁,拆迁款全都给你。”
现在倒好,他们全都私吞了。
大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遗嘱是爸自己的意思!跟你有什么关系!”
旁边几个亲戚也跟着帮腔。
“就是,拆迁款早就分完了,你又不常住家里,用不着给你。”
我妈抹着眼泪哭骂:
“许志远,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爸尸骨未寒,你就来抢钱!”
我没争辩。
从包里掏出第二沓纸,摊在供桌上。
全是这些年我给他们的东西。
大哥建厂的启动资金,三弟进单位的打点费。
我妈每年的生活费,侄子侄女的教育费……
一笔一笔,加起来最少几百万。
三弟媳和大嫂对视一眼,直接扯开嗓子嚎起来。
“许志远,那些东西都是你自己愿意给的,我们又没求着你!”
“给了人的东西还往回要,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想了想,确实。
既然他们不稀罕,那就收回好了。
我妈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许志远,你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
其实一开始,他们还装一装。
我每次回来,父亲会拉着我的手说“父子连心”。
大哥会拍着我肩膀说“兄弟情深”。
然后拐弯抹角地开口,让我帮个忙。
我要是不帮,就是不孝。
更何况父母确实把我养大了。
我想着,给点钱,少一些事,也值。
左右也是兄弟一场。
于是大哥在我的帮助下建了厂,三弟在我的安排下进了单位。
只是没想到,他们胃口被养大了。
现在他们不仅要我把房产让出去,还要我公司的股份。
大嫂越说越起劲,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按道理来说,现在是你欠我们的!公司每年那么多分红,谁知道你偷吃了多少!”
“你要是还这么咄咄逼人,不把借条撕了,继续维持每月的资助,我们就把你这副丑恶嘴脸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不肖子孙!”
我看向大哥:
“大哥,这些话是你的意思吗?”
“这些年我帮你们的,真的都不算了?”
大哥避开我的视线,声音发虚。
“那些是你一厢情愿。”
“虽然你资助了我们开厂,但每年盈利的分红也没少你的,我们可不欠你什么。”
我又看向三弟:
“三弟,你也这样想?”
他躲开目光,小声说:
“二哥,你也没帮多少,别那么挟恩图报。”
旁边亲戚们窃窃私语。
我妈扯了我一把:
“够了,许志远!你还不嫌丢人吗!”
“哪有问亲兄弟要账的道理。”
我看着他们,嗤笑一声。
心里最后那点亲情也彻底散了。
贪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
之前是他们求着我给钱开厂。
为了让我同意投资,是他们主动提出把分红和股份塞给我。
说“一家人不分你我”。
现在他们发达了,能赚到钱了,所以不想给了。
不仅要清算,还打上了我公司的算盘。
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厂子能盈利,是因为我托人打的招呼。
他们的孩子能有工作,能留学,是因为人家看的是我的面子。
没有我,他们算哪根葱。
我看着他们,冷笑道。
“行,这么算,那好啊。”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