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的葬礼上,我一滴眼泪都没掉。他妈妈给了我一耳光,骂我是个没心肝的**。
我只是摸了摸发烫的脸,在心里对她说:对不起,我杀了他。01我老公的葬礼上,
我一滴眼泪都没掉。白色的百合花,黑色的西装。低低的啜泣声,和压抑的咳嗽。
一切都和电影里演得一模一样。除了我。我穿着一身红裙子。是他最喜欢的那条。他说,
我穿红色,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现在,我这团火,要亲手把他送进土里。
他妈妈就坐在我对面。她的眼皮肿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钉在我身上。那眼神,
像要把我生吞活剥。我没躲。我甚至还想对她笑一下。可我笑不出来。我的脸,早就僵了。
司仪在上面说着悼词。什么「英年早逝」,什么「天妒英才」。都是屁话。他不是英才,
他只是个骗子。一个把我骗得团团转,最后又把自己骗死的骗子。终于,仪式结束了。
人们排着队,来和我们握手。说一些「节哀顺变」的废话。然而他的妈妈猛地站起来,
冲到我面前。「啪!」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我脸上。**辣地疼。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看好戏的目光。她指着我,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
「你这个没心肝的**!」「阿哲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你根本不爱他!
你巴不得他死!」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是啊,他们说得对。我确实巴不得他死。
是我「杀」了他。我摸了摸发烫的脸。很疼。但比不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平静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杀了他。我没说出口。
我不能说。说了,就没人相信我才是受害者了。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像在为我那死去的爱情,敲响丧钟。回到我和他「共同」
的家。一开门,他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他常用的须后水的味道。
曾经让我安心的味道,现在只想让我吐。我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晃得我眼晕。我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放电影。一年前,
阿哲还不是这样的。他会把我举过头顶,笑我像只小猫。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
提前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他会抱着我,在深夜的阳台上,数天上的星星。
他说:「星星再亮,也没有我的宝贝亮。」那时候,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他开始嫌弃我做的饭,说太咸。
还皱着眉说:「你最近口味越来越重了,对身体不好。」他开始讨厌我养的猫,说掉毛,
甚至有一次我咳嗽时,他会紧张地把我拉开。低声说:「都对毛过敏了还抱着,不要命了?」
他开始禁止我和朋友出门,说她们带坏我,眼神里却是我读不懂的焦虑。他的话,
越来越刻薄。「你怎么这么胖了?还吃?」「穿成这样给谁看?丢人现眼。」「你除了我,
还有谁会要你?」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细细的,尖尖的,扎进我的心脏。不致命,
但疼得钻心。我问他:「阿哲,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会把我搂进怀里,吻我的额头。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我怎么会不爱你?」「我这是为你好。」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自己喜欢吗?」是啊,我不喜欢。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那么差劲?是不是我真的离不开他?我像一个被提线的木偶。他让我笑,
我就笑。他让我哭,我就哭。我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爱我又折磨我的魔鬼。
直到那天晚上。我们又吵架了。因为他看到我和男同事多说了一句话。他把我关在门外,
不让我进。我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客厅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打开门。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递给我一杯温水。「昨晚冷不冷?」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累。
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我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我最不该说的话。「阿哲,
你死了才好。」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然后,
他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门被「砰」的一声甩上。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以为,
他只是出去冷静一下。和以前无数次一样。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回来,抱着我道歉。可是,
他没有。我等来的,是警察的电话。车祸。当场死亡。所以,是我杀了他。我用一句话,
杀了我最爱的人。「嗡——嗡——」沙发在震动。是我的手机。我拿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我划开,是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你以为,他真的只是去开车冷静一下吗?」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什么意思?这句话是谁发来的?
我正在发呆,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茶几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
方方的,我无比熟悉的东西。是阿哲的手机。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颤抖着手,伸过去。
手机屏幕是暗的。我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上面没有密码锁,直接进入了主界面。
屏幕正中央,显示着一条备忘录的草稿。时间是,他出事前半小时。上面只有几个字,
还没写完。「对不起,我不是……」02「对不起,我不是……」不是什么?不是人?
不是东西?还是……不爱我了?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不敢点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像要炸开。我怕点开,看到更残忍的真相。我怕他不只是想离开我,而是真的恨我。
可我更怕,我永远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那是一段很长的备忘录,
写了好几天。像一篇日记。10月12日。今天又对她发脾气了。
她只是和男同事多说了两句话。我知道那很正常,但我控制不住。看到她对着别人笑,
我就想把她藏起来,只对我一个人笑。医生说,这是我的病在作祟。
可我凭什么要让她承受我的病?我真不是个东西。10月15日。她瘦了好多,
眼圈都是黑的。我晚上听见她在梦里哭。我抱着她,她却抖了一下。她在怕我。
我亲手把我最爱的女孩,变成了怕我的样子。我到底在干什么?10月18日。
今天我故意把她的猫送走了。她哭了一晚上。我没心肝地告诉她,有猫没我。
看着她抱着猫窝发抖的样子,我比死还难受。但我必须这么做。医生说,想要让她独立,
必须先让她恨我。只有恨,才能斩断依赖。宝贝,对不起。10月22日。
计划好像有用了。她看我的眼神,从爱,变成了怨,变成了麻木。很好。这样,等我走了,
她才能一个人好好活下去。只是,她笑的样子,我再也见不到了。……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原来,
那些刻薄的话,那些无理取闹,都是演的。原来,他不是不爱我,是爱到了骨子里,
愿意用自己当恶人,逼我离开。原来,我才是那个又蠢又坏的瞎子。我亲手把他推开了,
还往他身上捅了一刀。「对不起,我不是……」他那天想对我说的,是不是这个?「对不起,
我不是不爱你。」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胸口疼得像被撕裂开。阿哲,你这个傻瓜。
你这个天下第一的大傻瓜!我哭着,把备忘录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名字是:「给我的小太阳」。密码提示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0608。六月八号。大学毕业那天,我在招聘会上,
一眼就看到了他。阳光正好,他穿着白衬衫,笑得比阳光还耀眼。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不是照片,也不是视频。只有一个联系人。「张医生」,下面附着一串电话号码,
和一个地址。是一家心理诊所。我的心猛地一沉。边缘型人格障碍。备忘录里提到的词。
我飞快地用手机搜索。「情绪不稳定,人际关系紧张,强烈的被抛弃感,
会做出极端行为……」每一个字,都在描述阿哲。那个对我温柔,又对我残忍的阿哲。
他不是魔鬼,他只是个病人。一个拼命想治好自己,好能好好爱我的病人。我抓起手机,
换了件衣服就往外冲。我要去找这个张医生。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我要知道,
阿哲到底还瞒着我什么。诊所离我家不远,打车只要十分钟。我冲下车,
跑进那栋看起来很安静的小楼。前台护士拦住了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张医生!关于……关于阿哲的事!」我喘着气说。护士的表情很奇怪。她看了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您是……他的家属吧?」「我是他女朋友!」
护士摇了摇头:「张医生今天不在,他早上出诊了。」我的心沉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包裹了我。来晚了一步。我失魂落魄地走出诊所,站在路边,
不知道该去哪。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猛地回头。是林浩。阿哲最好的朋友,我们的伴郎。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也是刚参加完什么正式的场合。但他的表情,却很不自然。
眼神躲闪,额头还有一层细汗。「我来……随便逛逛。」我下意识地撒了谎。林浩显然不信。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诊所招牌,脸色更白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都知道了?
阿哲都告诉你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哲告诉了我什么?是关于他的病吗?
还是……有别的?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哲的病,他是不是也知道?他刚刚,是不是从这家诊所里出来的?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但我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知道些什么。我定了定神,直视着他的眼睛。「林浩,
你老实告诉我,阿哲出事那天,你见过他,对不对?」03林浩的脸色,
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眼神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我心里「咯噔」一下。全明白了。「你见过他。」
我说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就在他出事之前。」「你……你别胡说!」
林浩猛地后退了一步。「我那天……我在家!我哪儿都没去!」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肯定。
「林浩,」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们是朋友,对不对?你是我和阿哲的共同朋友。」
「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把他当成最后的希望。
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解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路边的梧桐叶,
都飘落了好几片。他终于抬起头,眼神变了。不再是慌乱,而是一种……怜悯。
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怜悯。「是,我见过他。」他终于承认了。「就在他去找你之前,
我们在咖啡馆见了一面。」我的心提了起来。「你们说了什么?」「他求我。」林浩的嘴角,
勾起一个很奇怪的弧度。「他求我,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照顾你。」
「他说他快撑不住了,他的病越来越重,他怕哪天会伤害你。」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原来是这样。他连后事都安排好了。这个傻瓜,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瓜。「他还说什么了?」
我追问道。「他还说……」林浩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说,让你忘了他,
找个好人嫁了。」「他说,他不配。」够了。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
扎在我的心上。我蹲在地上,抱住膝盖,放声大哭。林浩走过来,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他的动作很温柔。「别哭了,为那种人不值得。」「你不知道,他私下里有多痛苦。
他说和你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甚至……甚至想过要永远离开你。」
我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他亲口跟我说的。」
林浩的表情很沉痛。「他说,只有他死了,你才能自由。」「你看,他出事,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意外。」「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林浩的话,像一颗炸弹,
在我脑子里炸开。不是意外?难道是……自杀?因为他太痛苦了?这个念头,
比他被人谋杀还要让我痛苦。我无法想象,他是抱着怎样绝望的心情,开车冲向了死亡。
而我,还在他死前,说了那句「你死了才好」。我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好了,
别想了。」林浩把我扶起来。「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跟我回去吧,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他的声音很温柔,很有说服力。像一个溺水的人,
抓住了一块浮木。我点了点头,任由他把我带进他的车里。车里很暖和。
他给我递来一瓶温水。「喝点吧,暖暖身子。」我接过水,手指还在发抖。车子开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