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葬礼上的药瓶空气里飘着香烛和百合花混在一起的气味,甜得发腻,
像腐烂的果实裹了一层厚厚的糖霜。我站在灵堂最前面,黑色丧服裹得很紧,
布料摩擦着皮肤,提醒我这身行头有多么不合身——三年前婆婆病逝时穿过一次,
那时陆明轩揽着我的肩说:“以后再也不让你穿这种衣服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我信了。现在我穿着它,站在他的遗像前。
照片是他三十五岁生日时拍的,西装革履,笑容标准得可以印在银行宣传册上。
宾客们挨个上前鞠躬,眼神扫过我时都带着同一种配方调制出来的怜悯——看啊,
三十岁就守寡的可怜女人,还没孩子,以后可怎么办。他们不知道,我攥在手里的不是手帕。
那是一瓶进口堕胎药,药盒是冰冷的亮白色,在我掌心里被焐得发烫。药片在里面轻轻晃动,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倒计时。“节哀啊,明轩走得突然,你也要保重身体。
”大伯拍了拍我的肩,手上的老茧硌得我生疼。我点点头,没说话。说什么呢?说谢谢关心?
说我其实一点都不哀伤,甚至想当场吹个口哨?灵堂里循环播放着哀乐,调子拖得又慢又长,
听得人昏昏欲睡。我数了数,这首曲子已经放了十三遍。墙角的白色菊花开始打蔫,
花瓣边缘泛起焦褐色。香炉里的三炷香燃了大半,灰烬一节节断裂,落在香灰里悄无声息。
我在等一个人。我知道她会来。陆明轩“车祸身亡”的消息上了本地新闻,
标题写得煽情——《青年企业家深夜遇难,疑似疲劳驾驶》。
配图是他那辆撞得面目全非的宝马,驾驶座上假人模型穿着他的衣服,
血迹喷溅得很有艺术感,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手笔。三天了。
从接到交警电话时的“悲痛欲绝”,到认尸时的“晕厥被扶出”,
再到布置灵堂时的“强忍泪水”,我演足了**。婆婆擦着眼泪说:“孩子,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掐着大腿挤出两行泪,
心里想的是上个月在陆明轩车里发现的那条蕾丝**——不是我穿的尺码,
也不是我喜欢的款式。还有行车记录仪。我发现**那天就想调记录,结果内存卡干干净净,
最近三天的数据全没了。陆明轩的解释是设备故障,说这话时他正系领带,
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更精彩的是银行转账记录。
我用他生日试出了手机银行密码——这么多年,
他所有的密码都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加我的生日,唯独这一个用了自己的。屏幕亮起的那一刻,
我差点笑出声。过去三个月,六笔大额转账,收款方都是同一个名字:林薇。林薇。
我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含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哀乐放到第十五遍时,
灵堂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她来了。白色连衣裙,平底鞋,
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上——一副标准的小三哭丧造型。最精彩的是她的手,一直搭在小腹上,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根本不存在的弧度。三个月孕肚?我眯起眼睛。
她的小腹平坦得能放稳一杯水。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变大,又迅速压下去,
变成一种压抑的嗡嗡声。所有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又偷偷瞟向我。
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我俩之间拉扯,像看一场即将开演的狗血剧。林薇一步步走过来,
脚步虚浮,演技比我三天来的总和还要精湛。她在陆明轩的遗像前停下,肩膀开始颤抖,
然后——“噗通”一声,她跪下了。膝盖撞在地砖上的声音很实,听得我都替她疼。
她抬起脸,泪珠刚好滚到下巴尖,悬在那里欲落不落:“姐姐……”声音抖得恰到好处,
“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我肚子里是明轩唯一的骨血啊……”她把手从腹部移开,伸向我,
掌心向上,像在乞讨什么。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所有的手机都悄悄举起来了,摄像头对准我们。
我甚至能听见隔壁王太太压抑的吸气声——她是我们小区有名的情报中转站,
今晚这场面够她在麻将桌上讲三个月。我向前走了一步。黑色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
嗒。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走到林薇面前,俯身,伸手——不是扶她。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药瓶,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药瓶和她的皮肤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毒蛇滑过落叶。“妹妹,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这孩子不能留。”林薇的表情僵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展开。按照常规剧本,我该扇她耳光,或者哭喊着扑上去,
而不是……递药?我继续说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确保后排的宾客也能听清:“上个月你陪明轩去疾控中心做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我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叠复印件,雪白的A4纸在灵堂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过分,
“我帮你复印了五十份,够在场每位亲友带回去留念。”我把第一份递给离得最近的大伯。
他下意识接过,老花镜滑到鼻尖,眼睛眯起来——然后猛地瞪大了。
“HIV阳性”四个加粗黑字,在“检测结果”那一栏张牙舞爪。纸张开始传递。
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第一圈涟漪从大伯那里荡开,迅速蔓延到整个灵堂。
吸气声、惊呼声、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混在一起,还有谁不小心碰倒了花篮,菊花散了一地。
林薇的脸从惨白变成死灰。她低头看手里的药瓶,又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瓶“堕胎药”在她掌心颤抖,药片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急,像她快要崩断的心跳。我蹲下来,
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进口的,副作用小。
就当是……姐姐送你最后的礼物。”说完我站起身,看着纸张传到最后排。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场微型戏剧——震惊、鄙夷、幸灾乐祸、假装痛心。
王太太已经掏出手机在打字了,手指翻飞,估计小区业主群正在被实时直播。就在这时,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很轻,隔着丧服布料,像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我保持着脸上得体的悲戚表情,手指滑进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朝内——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第一步完成。药瓶里的不是堕胎药,
是维生素——她根本没怀孕。”我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继续往下滑。“发信人:陆明轩。
”我的丈夫。三天前“车祸身亡”的丈夫。此刻正躺在殡仪馆冰柜里等待火化的丈夫。
香烛的气味突然变得尖锐,直冲鼻腔。耳边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我抬起头,看着陆明轩的遗像——照片里的他还在微笑,
唇角扬起的弧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冰柜。车祸。血迹。遗像。全是假的。
而他此刻正躲在某个地方,用那双我吻过无数次的眼睛,透过不知道哪个摄像头,
欣赏着灵堂里这出他亲手编排的戏。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短信:“葬礼结束,
律师会宣布遗嘱。全部遗产留给‘未出生的合法子女’。签字,别问。”我按灭屏幕,
把手机塞回口袋。掌心全是冷汗,药瓶在我手里留下的压痕还在隐隐作痛。
“陆太太……”律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黑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捧着文件夹,
“节哀顺变。现在宣读陆先生的遗嘱,您看……”“读吧。”我说。声音居然很稳。
律师清清嗓子,声音在灵堂里回荡:“本人陆明轩,
产、银行存款、股权及其他一切财产……由我未出生的合法子女继承……”一阵更大的骚动。
林薇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那是贪婪的光,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骨头。
她的手又捂上小腹,这次捂得理直气壮。律师转向我:“陆太太,作为配偶,
您需要在这份文件上签字确认。”他递来钢笔。笔身冰凉,沉甸甸的。我接过来,
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苏晚。笔画很稳,一点都不抖。签完字,我把笔还回去,
抬头对律师笑了笑:“麻烦您了。”律师愣了一瞬,大概没料到我会笑。
他很快恢复职业表情,收起文件:“后续手续我会跟进。请您保重。
”葬礼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宾客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经过我时都欲言又止,
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疯子——丈夫死了,遗产全给小三肚子里的孩子,
她居然还能笑着签字?最后只剩下我和满堂白花。工作人员开始撤花圈,
胶带撕裂的声音刺耳极了。我站在陆明轩的遗像前,看着照片里的他。一个月前,
就是在这张脸上,我发现了第一道裂痕。那天他加班到深夜,我热了牛奶等他。
他进门时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种。我说:“换香水了?
”他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客户喷的,沾上了。很合理的解释。
如果不是我在他车里发现了那条**。如果不是第二天我查了行车记录仪,
发现内存卡被清空。如果不是一周后我偶然看到他手机跳出的银行转账提醒——林薇,
50000元,备注:礼物。我没有闹。结婚五年,我太了解陆明轩了。他撒谎时会摸后颈,
紧张时左手无名指会无意识地转动婚戒。那段时间,他摸后颈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婚戒也总摘下来把玩。我安静地收集证据,像蜘蛛织网。行车记录仪清空了,
但我恢复了部分数据——停车场里的亲密片段,虽然听不清声音,但看得清动作。
银行转账不止一笔,我拍了照。还有他和林薇开房的酒店记录,
我托做侦探的大学闺蜜苏晴查了,三年,四十七次,不同城市,不同酒店。真忙啊,
我的丈夫。三天前,交警打来电话时,
我正在看一份刚传过来的文件——陆明轩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苏晴发来的,
附言只有一句话:“晚晚,你老公的公司三年前就资不抵债了。
”电话里警官的声音公式化地冰冷:“是陆明轩家属吗?环城高速发生车祸,
初步判断驾驶人当场死亡,请来一趟……”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
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串触目惊心的赤字。陆明轩死了?真巧啊。巧到像精心设计的剧本。
而现在,剧本的第二幕正在上演。我签了那份可笑的遗嘱,给“未出生的合法子女”让路。
林薇攥着那瓶维生素,以为握住了通往豪门的路。只有我知道,路尽头是悬崖。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陌生号码。我走到灵堂角落,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呼吸声,缓慢,平稳。过了足足五秒,那个我听了五年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
带着一种冰冷的笑意:“演得不错。”是陆明轩。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你在哪?
”“重要吗?”他轻笑,“重要的是,你按我说的做了。遗嘱签了,戏演足了,
林薇现在应该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了。
”我看着工作人员把陆明轩的遗像收进纸箱:“你到底想干什么?”“明天早上九点,
老地方见。”他顿了顿,“记得戴你生日时我送的那条项链——银色链子,蓝宝石吊坠,
你说像眼泪的那条。”“为什么?”“里面有监听器。”他说得轻描淡写,“当然,
还有别的小玩意儿。戴上它,我们才能好好谈谈下一步。”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响着,
像心跳监测仪最后的直线。我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工作人员把最后一个花圈搬出去。
灵堂空了,只剩满地的花瓣和香灰。我摸向脖颈。项链我一直戴着,从生日那天起就没摘过。
蓝宝石贴在锁骨下方,冰凉如泪。现在我知道了,
它真的在流泪——流着陆明轩监视我的每一道目光。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傍晚的灰蓝色渗进灵堂。我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明轩的遗像已经被收走了,
那里只剩一片空白。墙上的挽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墨字在暮色里模糊不清:此生已尽尘缘断来世再续未了情我笑出了声。来世?不用等来世。
陆明轩,我们这辈子的账,才刚刚开始算。我转身走出灵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
一声,像敲着战鼓。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晴发来的微信:“晚晚,
你让我查的陈医生,有眉目了。
的父亲——就是二十年前因非法器官移植被吊销执照的那位陆院长——是医学院同门师兄弟。
另外,你的历年体检报告原件我拿到了,需要你现在就看。”我停下脚步,
站在殡仪馆空荡荡的院子里。风吹过来,带着香火残留的气味和远处城市夜晚初上的喧嚣。
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微微发烫,像一颗植入皮下的微型炸弹。我打字回复:“现在发给我。
”然后抬起头,看着夜幕里第一颗亮起的星。陆明轩,你以为你在下棋。但棋盘已经翻了。
而拿棋子的人,该换换了。2、亡夫的约会早上八点五十分,
我站在“老地方”门口——这家叫“时光胶囊”的咖啡馆,
是陆明轩追我时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五年了,招牌上的字褪了色,蔓藤植物爬满了半面墙,
看起来比我们的婚姻还要颓败。我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咖啡的焦香混着烤面包的甜腻扑面而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当年坐满情侣的卡座,
现在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一个大学生在敲电脑。老板娘从柜台后抬头,看见是我,
愣了一下:“苏**?好久不见。”“约了人。”我笑笑,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颈间的项链。
蓝宝石吊坠贴在皮肤上,冰凉。但我知道它正在发热——监听器在运转,也许还有摄像头,
像一只嵌在我锁骨上的电子眼,忠实地向某个地方传输着画面和声音。
陆明轩选的位置在最里面的包厢。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缝。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搭在桌面上,无名指上光秃秃的,婚戒不见了。
活生生的。三天前躺在殡仪馆冰柜里的那个“尸体”,此刻正端着咖啡杯,
朝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来了?坐。”声音也是活的,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磁性尾音。
我曾经多爱这个声音啊,爱到他在我耳边说情话时,我总觉得全世界都在旋转。
现在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我在他对面坐下。包厢很小,桌子窄得我们的膝盖几乎能碰到。
他推过来一杯咖啡:“你喜欢的,燕麦拿铁,半糖。
”杯沿上有个浅浅的口红印——不是我的色号。我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两秒,然后端起杯子,
用纸巾擦掉,喝了一口。咖啡有点凉了,奶泡塌陷下去,像某种溃败的征兆。
“葬礼演得不错。”陆明轩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林薇拿着那瓶‘堕胎药’去医院闹了,要告你故意伤害。当然,
她很快会发现那只是维生素。”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眼睛一直盯着我,
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什么——恐惧?愤怒?崩溃?我放下杯子,也看着他:“你假死,
就是为了让我演这出戏?”“一部分。”他往后靠进沙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薇不是我找的小三。
她是刘总的情妇——就是那个一直想吞我公司的刘建国。”我挑了挑眉。这个信息是真的,
苏晴给我的资料里有提到。林薇确实和刘建国出入过酒店,照片拍得很清楚。“她怀孕了,
孩子是刘建国的。”陆明轩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
“但她手里有样东西——刘建国行贿**官员的证据原件。刘建国把东**在她那儿,
以为最安全。”“然后呢?”“然后她勒索我。”他苦笑了一下,这个表情曾经让我心疼,
现在只觉得假,“她说如果我不给她两百万,她就把证据交给刘建国,说是我想偷。
刘建国那种人,你知道的,黑白两道都沾,真以为我要搞他,能让我死得悄无声息。
”“所以你就假死?”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惊讶。“我需要时间。”他往前倾,
手越过桌面,想碰我的手。我缩了回去。他动作一顿,收回手,“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让林薇以为你恨她入骨,要毁了她。等她走投无路了,我再‘复活’,装作救世主出现,
她就会乖乖交出证据。”“为什么选我?”我问,“你大可以找别人陪你演戏。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看着我,眼神深得像要把我吸进去,“你是我的妻子。
原配报复小三,天经地义。没人会怀疑。”窗外有车按喇叭,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
陆明轩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只是很短的一瞬,但我捕捉到了。
他的左手无名指有一圈很浅的勒痕,肤色比周围白一点。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但他三天前才“死”,戒指应该早就摘了,痕迹不该这么明显。除非……他最近才频繁摘戴。
还有他的后颈。说话时,他的右手总是不自觉地往颈后摸,碰到衣领就停下,手指蜷缩起来。
这是他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当年他公司差点破产,我去办公室找他,
看见他就是这个姿势,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遍遍地摸后颈。现在他在紧张什么?
“我需要你继续演。”陆明轩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接下来你要加紧逼林薇。去她公司闹,
在网上发她的黑料,总之让她身败名裂。等她撑不住了,我会出现,
‘劝’她把证据交出来换平安。”“然后呢?”我问,“你拿到证据,搞垮刘建国,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婚。”他说得很干脆,“我分你一半财产。你自由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套戏演完,我也不会再留在国内,澳洲那边有项目,我过去重新开始。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真诚,如果不是我太了解他,几乎就要信了。“我凭什么信你?
”我转动着咖啡杯,“你连假死都瞒着我。”“因为我不能让你卷进来。”他伸手,
这次碰到了我的手背。皮肤接触的瞬间,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晚晚,
刘建国那个人太危险。如果你提前知道,你的反应就不会那么真实。林薇很聪明,
一点破绽她都能看出来。”他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这个动作曾经让我心动,
现在只觉得恶心。“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留了后手。如果我真的对你不利,
你可以用这个威胁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
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我假死的全部证据——伪造死亡证明的流程,
殡仪馆内应的联系方式,还有车祸现场的布置方案。如果我敢违约,
你可以随时把它交给警察。”我拿起U盘。金属外壳冰凉,沉甸甸的。“戴上项链。
”他看向我的脖颈,“监听器是为了让林薇相信我们真的决裂了。
我会找机会‘不小心’让她知道我在监听你,这样她就会觉得你完全在我的掌控中,
放松警惕。”很完美的逻辑链。天衣无缝。如果我不是苏晚,可能真的就信了。“好。
”我把U盘收进包里,“我配合你。”陆明轩明显松了口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然后笑了笑:“就知道你会懂我。”懂你?我在心里冷笑。
我懂你撒谎时右眼皮会跳,懂你心虚时会摸后颈,
懂你算计人时左手无名指会无意识地转动根本不存在的戒指。但我没说。我只是微笑,
像个被说服的傻白甜妻子:“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先回家,正常生活。
明天我会让林薇的‘HIV报告伪造鉴定’在网上曝光,舆论会反转,你会被骂得很惨。
别回应,等三天后,你再发这个——”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有些真相,
时间会证明。林**,医院见。’”“医院?”“对。”他眼睛亮起来,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落网时的光,“林薇会去医院做产检,你去堵她。现场会有记者,
你们吵得越凶越好。记得,要表现得歇斯底里,像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疯女人。”“明白了。
”我收起纸条,起身,“还有事吗?”“今晚。”他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抱我,
“回家住吧。这么久没见……”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臂:“戏要演**。
分居的妻子突然和‘亡夫’同居,太奇怪了。”他手僵在半空,然后笑了笑,收回:“也是。
那你小心。”我转身离开包厢。风铃再次响起时,我听见他在身后说:“晚晚,项链别摘。
”我没回头。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来。
手指摸向颈间的项链,蓝宝石光滑冰凉。监听器。还有呢?陆明轩不知道的是,
大学时我辅修过电子信息工程。虽然这么多年没碰,但基础还在。昨晚收到短信后,
我熬了个通宵,在网上查资料,买了微型工具套装。现在我需要找个地方,
看看这条项链里到底藏着什么。出租车来了。我报了个地址——不是我家,是苏晴的工作室。
半小时后,我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看着苏晴用镊子和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拆开项链的卡扣。
“我去,这玩意儿够精密的。”苏晴戴着单眼放大镜,手指稳得像外科医生,“监听模块,
微型电池,还有……操,真有摄像头。”她夹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元件,
放在白纸上:“针孔摄像头,带无线传输功能。你老公挺下本啊,这玩意儿市面上不便宜。
”“能反向追踪信号接收端吗?”我问。“我试试。”苏晴接上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流,“信号加密了,但不算特别高级……给我点时间。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某个角落,一个“已故”的男人正在监听他的妻子。
口袋里那个U盘硌着大腿。陆明轩给的“诚意”。“晚晚。”苏晴突然叫我,“搞定了。
信号接收端的位置在——”她盯着屏幕,表情变得古怪,“在你家。”“我家?”“确切说,
是你家书房。IP地址和你家WiFi绑定的那个台式机一模一样。”我愣住了。
陆明轩在我的电脑上监视我?用我生日那天他送我的项链?“还有更劲爆的。
”苏晴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我在破解时发现,这个摄像头不止传输画面,还带存储功能。
它把拍到的所有东西都备份到了一个云端账户——账户名是你老公的邮箱,
密码……”她顿了顿,看我:“要试吗?”我走回电脑前,
在密码框里输入:1128&0315。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和我的生日。错误。
我沉思了几秒,输入:0315&1128。我的生日在前。登录成功。云端文件夹跳出来,
按日期排列。最新一个文件夹名叫“葬礼-灵堂”,里面是十几个视频片段,
角度都是从我脖颈位置拍摄的——葬礼全过程,林薇下跪,我递药,
宾客传阅HIV报告……往下翻,
更早的文件夹:“3月-卧室”“4月-客厅”“5月-书房”……我点开一个。画面晃动,
是我在书房看书的侧影,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日期是三个月前。那时我以为他在出差。
实际上他在监视我。“这变态……”苏晴骂了一句。我没说话,继续翻。
在一个命名为“医疗”的文件夹里,我发现了几份扫描文件——我的体检报告。三年前的,
两年前的,去年的。每份报告上“肝功能”那栏都被红圈标注。还有一份新文件,
创建日期是上周:“肝脏配型初步结果.pdf”。我点开。第一页是我的照片,姓名,
血型O型。
名:林薇血型:O型组织配型相容性:高备注:理想供体文件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笔记,
是陆明轩的字迹:“时机成熟时启动移植预案。陈医生已安排。”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被人突然扔进冰窟。“晚晚?
”苏晴按住我的肩,“你没事吧?”我摇头,关掉文件夹,退出账户。动作很慢,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帮我个忙。”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查查陆明轩的电脑。现在,
马上。”苏晴看着我:“你确定?如果他真的在家……”“他不在。”我说,
“他刚和我分开,现在应该去处理‘复活’的后续安排了。我有他家门钥匙——虽然离婚了,
但他一直没换锁,大概是觉得我还会回去。”很可笑。他留着门锁,
却在我脖子上挂了监控器。苏晴开车送我回那个我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小区保安认得我,打了个招呼:“苏**回来了?”“拿点东西。”我笑笑。电梯上行时,
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但眼睛很亮,像烧着两团火。门开了。
密码锁,密码还是我的生日。我输入,嘀一声,门开了。屋里很安静,
有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但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电脑没关。我走进去。
陆明轩的台式机屏幕亮着,屏保是星空图。我碰了下鼠标,屏保消失,桌面露出来。很干净,
只有几个图标:我的电脑、回收站、一个文件夹叫“工作”。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名字是“A计划”。我双击,弹出密码框。这次我直接输入:林薇的生日。错误。
刘建国的生日?我不知道。想了想,我输入:器官移植。错误。
最后我试了试我们结婚那天的日期:2018年11月28日。密码正确。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几十个文档,按时间排序。最早的一个是三年前,
文件名:“肝纤维化确诊报告-苏晚”。我点开。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
但结论很清楚:先天性肝纤维化,三期,建议尽快进行肝移植评估。
日期是我三年前那次体检后一周。那时陆明轩告诉我:“医生说你就是有点脂肪肝,
注意饮食多运动就行。”他抱着我,声音温柔:“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我关掉文档,
继续翻。接下来是一份保险合同扫描件:高额寿险,被保险人是我,受益人是陆明轩,
保额八百万。投保日期是三年前,刚好是我确诊后一个月。
然后是贷款文件:以我的名义贷的五百万,签名处是我的笔迹,但我不记得签过这份文件。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模仿签名。很专业,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差别——你写‘晚’字最后一笔会上挑,这个没有。”再往下,
是一份器官移植等待名单。我的名字排在末尾,备注:“优先度低,家属表示暂不考虑移植。
”家属。陆明轩。最后一份文件,是昨天创建的:“最终阶段执行方案”。我点开。
第一行字就让我屏住了呼吸:目标:诱导苏晚在三个月内进入肝衰竭终末期,需紧急移植。
持续服用微量肝毒性药物(已通过陈医生在维生素中混入)2.制造高强度精神压力,
加速病情恶化3.控制供体林薇,
确保其健康状态可随时进行活体移植4.移植后处理方案:制造手术并发症,
双目标清除双目标。我和林薇。他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林薇的肝,然后再要林薇的命。
一石三鸟。继承我的遗产,拿到林薇手里的证据,还能用“救妻失败”的悲情故事博取同情。
完美。太完美了。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苏晴扶住我:“晚晚……”“拷贝所有文件。
”我的声音很稳,稳到我自己都惊讶,“然后清除访问痕迹。他电脑技术一般,
应该发现不了。”“好。”苏晴开始操作。我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外面是这个城市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差点就在这里结束了。在别人的剧本里,当一个无声无息的配角,死得不明不白,
死后还要被用来成全男主角的“深情”人设。脖子上的项链突然变得很重,
重到像要勒断我的呼吸。我伸手,解开扣子,把项链取下来。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像一滴永远不会落下的泪。“晚晚。”苏晴叫我,“拷贝好了。还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
需要密码,我试了几次都打不开。”我走过去。屏幕上弹出一个密码框,
文件夹名称是:“父亲”。陆明轩的父亲。
那个二十年前因非法器官移植被吊销执照的陆院长。我想起陈医生。
想起那些被修改的体检报告。想起云端文件里“陈医生已安排”的笔记。一个更庞大的轮廓,
在黑暗中缓缓浮现。“先不管这个。”我把项链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走。”“这项链……”“留在这儿。”我说,“让他知道,戏演完了。”走出书房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银色的链子半露在外面,蓝宝石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
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下楼,上车。苏晴发动引擎,问我:“去哪?”我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去医院。”我说,“该做个全面体检了。顺便……见见那位陈医生。
”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那个曾经是“家”的窗口亮着灯,像一座精心布置的舞台,
演员已离场,观众却还坐在黑暗里,等着下一幕开场。但戏,得按我的剧本演了。
3、小三的反扑早上七点,手机开始发疯似的震动。我躺在苏晴家客房的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任由枕头边的手机嗡嗡作响,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黄蜂。
响了第八声时,我终于伸手捞过来——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九十九条微信消息,
微博私信爆了,小红书的通知栏红得刺眼。苏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你上热搜了。”“第几?”“第三。”她把咖啡递给我,
“#原配伪造HIV报告逼小三堕胎#,后面跟着一个爆字。”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苦得舌头发麻。点开微博,热搜话题里第一条就是林薇的记者会直播回放。
封面上她穿着素白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未施粉黛,眼睛红肿,
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标准受害者的造型,每一个细节都精心设计过。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林薇坐在长桌前,面前堆着麦克风。她抬起脸看向镜头时,眼泪刚好滑落,
时机精准得像用秒表掐过。“我不知道苏晚姐姐为什么这么恨我……”声音哽咽,
恰到好处的颤抖,“我和明轩……我们是有过一段感情,但我从没想过破坏他的家庭。
孩子是无辜的,她怎么忍心……”她举起B超单,
黑白影像里那个模糊的小圆点被特意用红圈标注:“三个月了,医生说很健康。
”台下闪光灯疯了似的闪。
她拿出第二份文件——司法鉴定中心的报告书:“这是我对那份所谓HIV报告的鉴定结果。
结论是:签名伪造,公章伪造,格式不符合疾控中心标准文件规范。”记者席一片哗然。
“我不知道苏晚姐姐从哪里弄来这样的假文件……”林薇抹了把眼泪,
手指在镜头特写下微微发抖,“但这是诽谤,是犯罪。我已经报警了。
”视频在这里切到下一个片段:警察局的报案回执,上面有案件编号和受理章。
评论区已经炸了。热门评论第一条有三万点赞:“原配也太毒了吧,
自己守不住男人就拿小三开刀?”第二条:“这女的好像还是什么基金会的理事?
人前装圣母,人后搞这种下作手段。”往下翻,全是骂我的。
偶尔有几条“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评论,被淹没在汹涌的恶意里。
有人扒出了我的工作单位、毕业院校,甚至我父母家的住址。
有人在评论区@器官捐献基金会:“你们理事干这种事,不恶心吗?”我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咖啡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像死水。“舆论完全反转了。”苏晴坐到我床边,
点开自己的手机,“林薇还买了水军,你看这些账号,都是同一时间注册的,
发的内容都差不多。”“正常。”我掀开被子下床,“她背后有陆明轩指点。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很专业。”“那现在怎么办?你要回应吗?”“不回应。”我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得我一个激灵。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有血丝,
但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他以为我乱了阵脚。”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扯出一个笑容,“让他以为,他导演的这场戏,演员都在按剧本走。”洗漱完,
我换上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苏晴跟在我身后:“你去哪?
”“医院。”我说,“体检时间到了。”“现在?外面可能有记者蹲你。”“那就让他们蹲。
”我拿起包,“正好,我需要一个‘被打击后憔悴就医’的镜头。”苏晴愣了下,
然后笑了:“你学坏了。”“跟好人学好人,跟坏人……”我没说完,推门出去。
楼下果然有记者。两辆车堵在小区门口,长焦镜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像枪管。看见我出来,
他们推开车门涌上来,麦克风几乎戳到我脸上:“苏**,对林薇的指控你有什么回应?
”“HIV报告真的是伪造的吗?”“你承认诽谤吗?”我低着头,用手挡脸,
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这个动作很关键——不能完全躲,要让他们拍到足够写稿的素材,
但又不能开口,开口就输了。有记者伸手拉我胳膊,我用力甩开,钻进苏晴开过来的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苏晴一脚油门,车子冲出包围。后视镜里,那些记者还在拍。
“完美。”苏晴吹了声口哨,“你刚才那个表情,绝了。脆弱中带着倔强,
倔强里透着绝望——明天公众号爆款标题我都想好了:《原配沉默离场,
是心虚还是另有隐情?》”**进座椅,揉了揉太阳穴:“去医院。约的九点,不能迟到。
”体检中心在私立医院的三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医院试图用这种廉价的香气掩盖疾病和死亡的气息,
就像陆明轩试图用温柔掩盖算计。前台护士认出了我。她眼神闪躲了一下,
很快恢复职业微笑:“苏**,陈医生在等您。”陈医生。我的主治医师,
看着我从轻度脂肪肝“变成”肝纤维化的那位仁兄。我跟着护士走进诊室。
陈医生坐在办公桌后,白大褂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苏晚来了?坐。
”声音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如果我不知道他三年来一直在我的体检报告上做手脚,
我大概还会感动。“最近感觉怎么样?”他一边翻看我的病历本,一边问。“有点累。
”我说,“没胃口,看到油腻的东西就恶心。”“正常。”他点头,
“肝不好的人都有这些症状。来,躺下,我给你检查一下。”我躺上检查床。
冰冷的耦合剂涂在腹部,超声探头压上来。屏幕上跳出灰白的影像,肝脏的轮廓,胆囊,
血管……我看不懂,但能看见陈医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他用鼠标在屏幕上圈了一个区域,“回声增粗,纹理紊乱。
比上次检查又严重了。”他语气沉重,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大概真的会被吓到。“陈医生,
”我看着他,“我到底是什么病?”他动作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上次不是说了吗?
肝纤维化,要好好养。”“只是肝纤维化?”我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更严重的?”他重新戴上眼镜,避开我的视线:“别瞎想。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控制得好可以维持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