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墨雨说要把白无幽摘回家藏起来。
>一年前白无幽在旅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墨雨踹开地下室的门,只看见笼中枯萎的“玫瑰”。
>白无幽机械地数着铁栏杆:“……是幻觉吧。”
>墨雨把颤抖的他裹进外套:“不是幻觉。”
>“我来带你回家——顺便把弄脏你的人,都种进玫瑰花圃当肥料。”
盛夏午后,毒辣的太阳把柏油路面烤得发软,空气里浮动着腻人的玉兰花香。墨雨推着那辆小小的双人自行车,停在白家那扇高大的铸铁雕花门外,车铃按得又脆又急。
“小玫瑰!白无幽!”
他声音里带着变声期末尾特有的沙哑,还有少年人用不完的精力。
院子里静了片刻,然后二楼一扇漆成白色的百叶窗“哗啦”被推开,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白无幽趴在窗台上,头发被午后的阳光镀了层浅金,脸上还有点刚睡醒的红晕,眼睛却亮得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
“墨雨哥哥!”他喊,声音清凌凌的,随即脑袋缩了回去。不到两分钟,楼下侧门“吱呀”一声开了,白无幽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蓝色短裤跑出来,脚上是双干干净净的帆布鞋。
“怎么才来呀。”他小声抱怨,但嘴角是弯的。
墨雨抬手,屈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还嫌我慢?太阳这么大,也不怕晒。”说着,从自行车前面的铁丝篮里拿出一个裹着油纸的小包,“刚出锅的绿豆糕,街角你最喜欢的那家,新做的。”
白无幽接过来,油纸渗着点舒适的凉意。他打开,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细腻清甜的口感化开,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好吃。”他又捏起一块,踮起脚,递到墨雨嘴边,“哥哥也吃。”
墨雨就着他的手叼走那块绿豆糕,指尖不经意蹭过他微凉的皮肤。白无幽指尖蜷了蜷,收回手,自己又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他吃东西总是这样,很斯文,甚至有点过分小心,好像那是什么易碎的宝贝。
“走,”墨雨长腿一跨上了自行车,“带你去个好地方。”
白无幽熟练地侧身坐上后座,一只手搂住了墨雨的腰。自行车轮碾过滚烫的地面,穿过熟悉的、绿荫匝地的街巷。风鼓起少年洗得发白的衬衫,带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吹拂过白无幽的脸颊。
车子一路骑到郊外河边。这里有一片荒废的小小苗圃,据说以前是种花的,后来荒了,只剩些顽强的野蔷薇和月季,在盛夏里开得不管不顾,泼泼洒洒。墨雨把车往旁边草丛里一靠,拉着白无幽的手腕,熟门熟路地穿过半人高的杂草。
苗圃深处,靠近河边的一小块空地上,野草被清理过,露出湿润的泥土。真正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株开得正盛的白无幽瑰。花瓣层层叠叠,洁白无瑕,在浓绿背景和午后炽烈的光线下,白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却又透着一种沉静的、与周遭野性蓬勃格格不入的高贵。
“看,”墨雨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上次来发现的,就这一株,开得最好。”
白无幽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凑近了,很仔细地看着那朵玫瑰。阳光穿过花瓣的边缘,几乎有些透明。他看得有些出神。
墨雨也走过去,挨着他蹲下。河水在不远处汩汩流淌,蝉鸣聒噪,空气里是植物被晒蒸出的青涩气息,混着那朵白无幽瑰极淡的、冷冽的香。
“真好看。”白无幽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墨雨应着,侧头看他。白无幽的侧脸在阳光下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睫毛很长,鼻尖有一点可爱的弧度。他的目光那么专注地落在那朵花上,仿佛全世界只剩那一抹白色。
鬼使神差地,墨雨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白无幽柔软的发梢,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他喉咙有些发干,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等小玫瑰长大,”他看着白无幽的侧影,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带着少年人自己尚未完全明了的郑重,“我就把玫瑰摘回家。”
白无幽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他转过头,清澈的眼睛望向墨雨,里面映着光,也映着墨雨自己有些紧绷的脸。
“摘回家?”他重复,像是不解。
“嗯,”墨雨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如擂鼓,语气却故作轻松,甚至带上点玩笑般的霸道,“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风停了那么一瞬。河水的流动声,蝉鸣,远处模糊的车声,好像都退得很远。
白无幽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一点嫣红,从他白皙的耳根,慢慢地、慢慢地爬上来,蔓延到脸颊。他没有躲开墨雨的目光,那双向来清浅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化开,变得温软而潮湿,像是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水,颤巍巍的,映着整片天空。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望着墨雨,嘴角抿着,却又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最终变成一个很浅很浅,却足以点亮整个盛夏午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需言明的欢喜,有被妥善珍藏的羞涩,还有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对未来的朦胧笃定。
阳光依旧炽烈,晒得人皮肤发烫。那株白无幽瑰在风里轻轻摇曳。
墨雨别开脸,咳了一声,耳朵尖也红透了。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屑:“走了,再待下去要中暑了。”
白无幽“嗯”了一声,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回去的路上,他环着墨雨腰的手,好像比来时,更紧了一点。自行车穿行在斑驳的树影里,两个少年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还有胸腔里,那快要满溢出来的、无声的喧哗。
好的,我们来描绘一段墨雨与白无幽共同成长的、浸透着阳光与青草气息的岁月。这段时光,是后来一切苦难与救赎的底色,也是墨雨心中永不褪色的珍宝。
时间像一条温柔而迅疾的河,裹挟着岸边的两个少年,从懵懂童年,一路流向意气风发的青春对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