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被她温柔抚摸着的手背，此刻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火烧火燎地疼。谢临猛地将手抽回，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桌上的书本，发出“哗啦”一声巨响，引得周围埋首苦读的学生纷纷侧目。然而他已经顾不上了，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燃着两簇屈辱的烈火，死死地锁在姜知愿那张甜美无辜的脸上。

他看到了，在她那双漂亮的、像是会说话的杏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与施舍。那种眼神，比任何尖酸刻薄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像一把淬了毒的、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的胸膛，将他那颗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一片片凌迟。

“你……”谢临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想质问，想怒吼，想让她收回那副伪善的面具。可是在这安静的、属于知识与理性的殿堂里，他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在绝对的金钱权力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的母亲需要钱治病，他的弟弟需要钱填补欲望的窟窿。而他，除了这一身廉价的傲骨，一无所有。而现在，连这最后的傲骨，也被她轻飘飘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姜知愿依旧维持着那个完美的笑容，看着他因愤怒和羞耻而涨红的脸，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心中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感愈发浓烈。她喜欢看他这副模样，喜欢看这朵高岭之花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枯萎、凋零的样子。这比任何赞美和奉承都能取悦她。

“怎么了？”她歪了歪头，声音里的甜腻几乎要溢出来，“是我做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谢临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不再看她，只是用颤抖的手飞快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文具，将它们胡乱地塞进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仓皇的逃离。

他逃了。

像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最终只能狼狈奔逃的困兽。

姜知愿没有去追。她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端起那杯她为他带来的、尚有余温的牛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醇厚的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她微微眯起眼，看着他消失在图书馆门口的、挺得笔直却难掩萧瑟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只猎物，挣扎得越是激烈，就越能证明猎人的成功。

然而，这份胜利的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下午，一个陌生的号码再次打到了她的手机上。姜知愿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谢昂那熟悉又令人不快的、带着几分谄媚与贪婪的声音。

“喂？是姜小姐吗？我是谢昂，谢临的弟弟。”

“有事？”姜知愿的声音冷淡下来，连敷衍的客套都懒得给。

“哎，是这样，姜小姐。”谢昂的笑声听起来油腻腻的，“我妈这病你也知道，医生说得好好休养。我们家那老房子，又阴又潮，一下雨墙角都发霉，哪里是养病的地方啊？我这个做儿子的，看着心里难受啊……”

姜知愿安静地听着，没有做声，她已经预感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