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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开出市区，公司电话就打来了。

我挂一个，对面换一个号码。

打到第六个，我接了。

赵成劈头盖脸地问：

“客户会议马上开始，你人呢？”

“车上。”

“立刻回来！”

“你不是让我滚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滚了？”

赵成语气急得冒火。

“方案是你负责的，客户临时改了三个要求，其他人根本答不上来。”

我提醒他。

“方案上的名字不是已经换成李静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名字只是形式。”

“公司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能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我差点笑出声。

他们抢功劳时，名字很重要。

出了问题，名字又成了形式。

人类的字，真听话。

想有用就有用，想没用就没用。

赵成还在命令我。

“我给你两个小时，赶回来把会开完。”

“要不然，我就按旷工处理！”

“随便。”

“还有昨晚的责任书，你必须签！”

“你让李静签吧。”

“毕竟方案是她的。”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没过一分钟，周凯又打来了。

他的声音比赵成还急。

“桃桃，先别闹。”

“王总已经到公司了，他点名要见你。”

“你回来把合同签了，我保证不再提昨晚的事。”

我望着窗外。

高楼越来越少。

远处的山一座接一座冒出来。

“周凯。”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他语气立刻软了。

“当然记得。”

“你带我去动物园。”

电话那头没声了。

那天他指着笼子里的猴子，笑着问我：

“你亲戚？”

我当场翻墙离开。

他追了三条街跟我道歉。

后来他说，那只是一句玩笑。

可人类很奇怪。

他们总在你生气后，才把伤人的话叫玩笑。

“桃桃，我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也没懂。”

我挂了电话。

车开进山区后，信号时有时无。

母亲发来的视频卡得一顿一顿。

画面里，小猴子们把香蕉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小的那只趴在香蕉上，死活不让别的猴碰。

族长拄着树枝站在后面，气得直骂：

“这是给你姐姐留的！”

小猴子抱紧香蕉。

“我替姐姐尝尝有没有毒！”

视频里笑成一团。

我也跟着笑。

旁边的大姐奇怪地看我。

“姑娘，你家挺热闹啊。”

“嗯。”

“在山里？”

“山上。”

“这么多年没回去，他们肯定想你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母亲。

她老了很多。

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

那是景区的人装捕捉网时，被铁丝割掉的。

她以前总说不疼。

可她睡觉时，再也不肯朝左边侧躺。

我把车票改签到更早的一站，下车后又包了一辆车。

司机听说我要进猴山，连连摆手。

“那边刚把景区的人清出去，路还没收拾好。”

“没事。”

“夜里山路不好走。”

“我看得见。”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大概以为我在吹牛。

我没解释。

猴子不光看得见。

必要的时候，还能自己爬回去。

凌晨三点，车停在山脚。

我拖着行李下来。

山门上，景区的招牌已经被拆了。

只剩下两个生锈的铁架。

风从山里吹出来。

我闻到了熟透的香蕉味。

还有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