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的电话,打破了我在异乡清晨的宁静。
“喂,是陈峰先生吗?”
声音很公式化,听不出男女。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你爱人林晚,现在在我们医院的肛肠科,需要家属过来一下。”
肛肠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炸开。
什么科?
肛肠科?!
那个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或者接到了一个恶劣至极的诈骗电话。
我叫陈峰,正在邻省出差,为期一周。
这是第三天。
我和老婆林晚结婚三年,感情一直很好,是朋友眼中公认的模范夫妻。
她漂亮,温柔,体贴。
而我,努力工作,想给她最好的生活。
但“肛肠科”这三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脑髓。
我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你们是什么人?这种玩笑不好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先生,我们是正规医院,请您冷静。林晚女士的手机联系不上,我们是通过她身份证上的紧急联系人信息找到您的。”
“她自己填的。”
对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是诈骗。
是真的。
我的老婆,林晚,进了肛肠科。
为什么?
怎么会?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在我脑中横冲直撞,最后汇成一个让我浑身冰凉的可能性。
背叛。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而且是在我出差的时候。
巧合?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厉害。
“她……她怎么样了?”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进行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手术!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酒店的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我却只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我立刻给林晚打电话。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我疯了一样翻出微信,给她发消息。
“你在哪?”
“你为什么在医院?”
“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回应。
石沉大海。
绝望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冲出房间,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我要回去!
立刻!马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冲到楼下,跟项目负责人请假。
“王总,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
王总看着我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没多问就批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叫了车,赶往高铁站。
路上,我一遍遍地刷新着手机,希望能看到林晚的回复。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种被蒙在鼓里,被最亲近的人隔绝在外的感觉,快要把我逼疯。
我开始疯狂地回想最近的日子。
林晚有什么异常吗?
好像……没有。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早上给我准备早餐,晚上等我回家。
会和我撒娇,会和我分享工作中的趣事。
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如果一切正常,她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地进了医院,还是那种地方?
高铁飞速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
我的心,却比这高铁的速度还要焦灼。
三个小时的车程,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下了高铁,我直接打车冲向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上,我妈打来电话。
“儿子,你出差还顺利吧?家里都好,别挂心。”
我强忍着情绪,挤出一个“嗯”字。
“那就好,你媳abe……晚晚呢?我刚给她打电话,怎么关机了?”
我心脏一紧。
“她……她可能手机没电了。”
“哦,那丫头,就是马虎。你忙你的,我就是问问。”
挂了电话,我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红了。
我不敢告诉父母,不敢告诉任何人。
这件事,太羞耻了。
无论真相是什么,它都像一个烙印,狠狠地刻在了我的尊严上。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状态不对。
“小伙子,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好。”
我摇摇头,把脸转向窗外。
医院到了。
我付了钱,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下车。
站在医院门口,我抬头看着“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大字,只觉得无比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的囚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问清楚肛肠科在住院部的七楼,我麻木地走向电梯。
电梯里人很多,各种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我阵阵反胃。
“叮——”
七楼到了。
我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肛肠科”的指示牌。
我的脚步,再一次顿住了。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子走过,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顺着门牌号,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701,702,703……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我看到了708的门牌。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一个是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林晚的声音,但此刻却虚弱无比。
另一个,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猛地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眦欲裂。
林晚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我认识。
江涛。
林晚的男闺蜜,也是我最讨厌的人。
他正亲昵地削着一个苹果,嘴里还温柔地叮嘱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看到我,林晚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而江涛,则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挑衅的笑。
“陈峰?你怎么回来了?”
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心虚,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没有理她。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江涛的脸上。
怒火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喷发。
好啊。
真好啊。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出差,我的老婆却和她的“男闺蜜”在医院里上演着情深意切的戏码。
还是在肛肠科!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和羞辱!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步步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
江涛放下水果刀,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脸上带着那种虚伪的关心。
“阿峰,你别误会。我听说晚晚住院了,就过来看看她。”
“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几乎是咆哮出声,指着他的鼻子,“谁告诉你她住院的?她手机关机,连我都联系不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林晚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陈峰,你别这样,是我让江涛来的……”
“你闭嘴!”我猛地转向她,眼中的失望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你让他来?你手机关机,不告诉我,却告诉他?”
“我……”林晚被我吼得一哆嗦,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手机摔坏了……我不是故意的……”
摔坏了?
好一个摔坏了的理由!
“那医院为什么能打通我的电话?”我冷笑着反问。
“我……我忘了……”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看我。
忘了?
她忘了自己的丈夫,却记得自己的男闺蜜?
我的心像是被刀子反复切割,鲜血淋漓。
江涛见状,上前一步,挡在我和林晚之间。
“陈峰,你有什么火冲我来,别吓着晚晚,她还是个病人。”
他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我最后的理智。
“病人?她是什么病,你比我清楚吧!”我一把推开他,双眼赤红,“江涛,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敢说你对她没有别的想法?”
“我……”江涛的脸色变了变。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破事!打着‘男闺蜜’的旗号,干着勾勾搭搭的勾当!恶心!”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诛心。
林晚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陈峰,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清白的……”
“清白?”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清白到一起进肛肠科?林晚,你把我当傻子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哭着摇头,显得那么无助。
可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如果真的清白,为什么不敢解释?为什么支支吾吾?
江涛看不下去了,沉声说道:“陈峰,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晚晚她……”
“你给我滚!”我指着门口,一字一顿地吼道,“从这里,滚出去!”
江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上泣不成声的林晚,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我走。陈峰,你好好和晚晚谈,别冲动。”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这一眼,更是让我怒火中烧。
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的老婆?
等江涛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林晚。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剩下林晚压抑的哭泣声。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曾经,这张让我无比迷恋的脸,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恶心。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身上的病号服,脑子里一遍遍地回荡着“肛肠科”三个字。
我无法想象,她和江涛,或者别的男人,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说吧。”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我猛地一拍床头柜,上面的水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她吓得一抖,哭声更大了。
“我……我……”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我冷笑,“不小心把自己弄进了肛肠科?林晚,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
“是真的!”她急切地辩解,“我真的只是不小心……”
“和江涛一起不小心吗?”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不是他!”她立刻否认,“和他没关系!真的!”
她越是急着撇清关系,我就越是怀疑。
“那是谁?”我追问,“你不告诉我,是想让我自己去查吗?”
“没有别人!真的没有!”林晚的情绪有些崩溃,“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能把自己弄进肛肠科?
她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
我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烦躁和怒火让我无法平静。
我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住院信息卡。
【姓名:林晚】
【科室:肛肠科】
【主治医生:**】
【诊断:直肠异物】
直肠异物!
这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辣的疼。
我拿着那张卡片,走到林晚面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直、肠、异、物。”
“林晚,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晚看着我手里的卡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心,碎成了无数片。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我们,离婚吧。”
说完这句,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要!陈峰!不要!你听我解释!”
我没有停下脚步。
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走出病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口的疼痛,几乎让我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向我走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708病房。
“你好,请问是林晚的家属吗?”
我麻木地点点头。
“我是她的主治医生**。”医生扶了扶眼镜,“你来得正好,关于你爱人的病情,我需要和你谈谈。”
“她手术取出来的那个东西,有点特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