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依是被一股刺鼻的药味呛醒的。意识回笼的刹那，手腕上传来的黏腻触感让她猛地一颤，
低头看去，那是一柄镶嵌着碎钻的鎏金长鞭，鞭梢上还挂着几缕破碎的青布，
以及暗褐色的血珠，顺着鞭身缓缓滑落，滴在光洁的白玉地砖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苦腥——分明是烈性药物和血腥气交织的味道。
她的视线僵硬地往上移，便看见一个男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穿着一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青衫，墨发凌乱地黏在脖颈间，
**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新伤叠着旧伤，有的还在渗着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眼，被一块浸满了药液的布条死死包扎着，
隐约能看见浑浊的药渍正一点点浸透出来；而他的左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裤管被血浸透，呈现出暗紫色的淤痕。男人的身子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却硬是咬着牙，
没发出一声**，仅存的力气都用来绷紧脊背，那模样像是一头被困的孤狼，纵然身陷囹圄，
也不肯低下骄傲的头颅。冯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梦。她真的穿进了昨晚熬夜看完的那本古言虐文里了。
她成了书中那个骄纵跋扈、作恶多端的女反派，当朝最受宠的昭阳公主——皇孜妗。
而地上这个被她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男人，就是这本书的男主，新科探花郎，顾稚闵。
书里的情节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涌。
昭阳公主皇孜妗对惊才绝艳、温润如玉的探花郎顾稚闵一见钟情，
当即就要将他纳入府中做面首。顾稚闵性情刚烈，宁死不从，对着皇孜妗痛斥其荒淫无道。
皇孜妗恼羞成怒，便命人将他绑回公主府，先是用鞭子抽打，后来见他依旧嘴硬，
竟丧心病狂地让人给顾稚闵灌下了烈性药物。那药本是用来折磨人的邪物，副作用极大，
直接毁了顾稚闵的双眼，还伤了他的腿骨，让他从此眼盲腿瘸。
之后皇孜妗更是将他囚禁在偏僻的偏院，百般折辱，只为逼他屈服。而顾稚闵的结局，
是在隐忍数年之后，暗中培养势力，最终黑化复仇，不仅将皇孜妗折磨得生不如死，
最后更是让她尸骨无存，连个全尸都没落下。想到书里皇孜妗的凄惨下场，
冯依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鎏金长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蜷缩在地上的顾稚闵听到动静，身子猛地一僵，头微微抬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双被布条包裹的眼睛里，仿佛淬着冰，满是恨意与屈辱。他以为，
这个恶毒的公主又要变着法子折磨他了。冯依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恐慌。她不是皇孜妗，她是冯依，一个只是看过这本书的普通现代人，
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我不是皇孜妗，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可话到嘴边，却突然瞥见顾稚闵那紧绷的下颌线，
以及他周身散发出的浓烈的防备气息。若是让他知道，
她就是那个将他折磨得眼瞎腿瘸的罪魁祸首，他会不会拼了命也要拉着她同归于尽？
冯依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情急之下，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力地摇了摇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慌乱，像是在极力否认什么。
她看着顾稚闵，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喉头受损、无法言语的模样。
顾稚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这个公主，
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冯依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自己露出破绽。她慌忙转身，
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味和药味的房间，只留下顾稚闵一个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听着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眼神晦暗不明。冯依一路跑回自己的寝宫，
看着满屋子奢华的陈设，还有铜镜里那张明艳张扬，却带着几分戾气的脸，
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她不过是熬了个夜看完一本小说，怎么就这么倒霉地穿进来了？
还是穿成了这么一个下场凄惨的女反派？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皇孜妗的结局太惨了，
她必须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就是弥补对顾稚闵的伤害，至少，
不能让他再恨自己恨到想要将她挫骨扬灰的地步。冯依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书里说，顾稚闵被囚禁在公主府的偏院，皇孜妗派人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也不许给他请大夫，就是要让他自生自灭。现在，她是皇孜妗，她可以改变这一切。
冯依换了一身粗布衣裙，褪去了满身的珠翠，又用灰泥抹了抹脸，
将那张明艳的脸弄得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她揣着几瓶金疮药，
又偷偷去御膳房拿了些清淡的流食，然后避开侍卫，悄悄来到了顾稚闵所在的偏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稚闵依旧躺在地上，只是比起之前，气息更加微弱了。他听到开门声，警惕地抬起头，
朝着门口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滚。”冯依屏住呼吸，
慢慢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手里的食盒和药瓶放在地上。她不敢说话，只是指了指食盒，
又指了指他的伤口，然后做出一个吃药的动作。
顾稚闵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公主又派你来作践我？”冯依的心猛地一揪，
她知道他误会了。她连忙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在自己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她的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胜在工整。她写的是：“我，哑，婢。
”顾稚闵的目光落在她的手心，眉头皱得更紧了。哑巴丫鬟？
公主府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哑巴丫鬟？还是说，这又是皇孜妗派来折磨他的新花样？
冯依看出了他的怀疑，又继续在手心写字：“不，害，你。”她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生怕顾稚闵看不懂。顾稚闵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你是谁？”冯依在手心写下两个字：“冯依。”这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不想用皇孜妗这个让她厌恶的身份，面对这个被伤害的男人。
顾稚闵看着手心那两个娟秀的字，眼神微微动了动。冯依，冯依。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才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她的靠近。冯依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拿起金疮药，拆开他眼上的布条。布条粘连着伤口，撕下来的时候，
顾稚闵疼得身子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冯依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她用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着他伤口周围的药渍和血渍，
然后将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上去，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处理完眼睛的伤口，
她又看向他那条断腿。这条腿伤得很重，骨头都错位了，必须请大夫来接骨才行。
冯依皱了皱眉，在手心写字：“腿，要，医。”顾稚闵的眼神暗了暗，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腿需要医治？可是皇孜妗那个恶毒的女人，
根本不会给他请大夫的机会。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必了，废了，也好。
”冯依看着他这幅自暴自弃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顾稚闵是天之骄子，
一朝高中探花，本是前途无量，却被皇孜妗毁了一切，换做是谁，都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没有放弃，继续在手心写字：“我，找，医。”顾稚闵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冯依没有再多说，而是将食盒里的流食端出来，盛了一勺，
递到他嘴边。这一次，顾稚闵没有再拒绝，他张开嘴，艰难地喝下了那口粥。
温热的流食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那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从那天起，
冯依就以哑巴丫鬟冯依的身份，留在了顾稚闵的身边。她每天都会准时来偏院，给他送吃的，
给他换药，给他擦洗身子。她还会偷偷出宫，去民间请那些医术高明的大夫，
然后贿赂公主府的侍卫，让大夫扮成送菜的小厮混进来，给顾稚闵接骨。
顾稚闵的腿骨接得很顺利，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想要完全康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他的眼睛，因为被烈性药物所伤，就算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也需要慢慢调养，
才能恢复视力。在这段日子里，冯依和顾稚闵的交流，全靠在手心写字。
冯依的字越来越好看，顾稚闵也越来越习惯这种交流方式。他会在冯依给他喂饭的时候，
在她手心写下“烫”；会在冯依给他换药的时候，
写下“轻”；会在冯依坐在一旁刺绣的时候，写下“绣的什么”。冯依也会在他手心回应。
“粥，温，了。”“好，轻，点。”“花，牡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落在他们交叠的手心上，温暖而静谧。偏院的日子清苦，却也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