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囚禁的春天深夜两点,林晚的工作室还亮着一盏小灯。
玻璃瓶里的淡绿色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晕,像是被囚禁的春天。她轻轻晃动瓶身,
观察着液体的粘稠度变化,然后记录在实验日志上:“鸢尾根浸泡油3.2克,
檀香木精油1.5克,岩兰草0.8克...前调清新,中调温暖,
尾调却总是少了一丝灵动,像是不完整的乐章。”她放下记录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远处零星几盏灯如散落的星子。
这已经是她为“遗忘”寻找配方的第三百二十七次实验,却依然卡在最后的关键。三个月前,
一家知名香水品牌发布悬赏,征集一款名为“遗忘”的主题香水。
要求很简单:能唤起人们对遗忘情感的共鸣。林晚毫不犹豫地接了单,
却没想到这会成为她调香师生涯中最难的挑战。2遗忘的笔记本“也许我该放弃了。
”她对着空气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孤单。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一条陌生短信:“林晚,我找到了你的笔记本,里面有很多调香配方。如果你需要,
我可以明天还给你。沈墨。”沈墨。这个名字让她心头一紧。三年前,
她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大部分记忆,连同与沈墨的五年感情。医生说是心因性失忆,
大脑选择性抹去了太过痛苦的回忆。朋友们告诉她,分手是和平的,没有背叛,
只是不再相爱。但她总觉得,那段被遗忘的时光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3记忆的裂痕“明天下午三点,街角咖啡馆见。”她回复。次日下午,
林晚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她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窗外梧桐叶已开始泛黄,
秋天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城市的每个角落。门上的风铃响起,一个男人走进来。深灰色大衣,
挺拔的身形,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些,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沈墨。“林晚。
”他在对面坐下,声音低沉而熟悉。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说辞:“谢谢你找到我的笔记本,
那对我很重要。”沈墨从包里拿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边缘已经磨损,
看得出曾被频繁翻阅。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片刻,才缓缓推到她面前。
“我在搬家时发现的,应该是你以前落在我那里的。”他停顿了一下,
“里面的内容...我大致看了看,都是调香配方和记录。其中有一款未完成的香水配方,
叫‘记忆的裂痕’。”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熟悉的字迹,
却不是她现在的笔迹。配方复杂而精妙,
原料栏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成分——“遗忘草提取物0.1克”,
旁边标注着:此成分已绝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指着那一行问。
沈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一种传说中生长在高山的植物,据说能让香味产生‘记忆感’。
你以前常提起,但从未找到过实物。”“为什么叫‘记忆的裂痕’?”沈墨端起咖啡杯,
却没有喝:“你曾说,记忆不是连续的,而是由无数碎片组成的。有时候,
我们忘记的不是整段经历,只是其中的连接点。这款香水,
你想捕捉的就是那种感觉——明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却想不起具体的事情。
”林晚凝视着配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几乎能想象出这款香水的气味层次:前调是雨后泥土的清新,中调是旧书页的微涩,
尾调是某种温暖的木质香,像冬日壁炉里燃烧的松木。“我想完成它。”她听见自己说。
沈墨沉默良久:“我可以帮你。至少,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放弃了这个配方。”“为什么?
”4迷迭香花语“因为你说,找不到那个‘关键’。”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你说每一段记忆都有一个关键点,就像每个配方都有一种核心成分。没有它,
其他的都只是陪衬。”接下来的两周,林晚沉浸在笔记本的世界里。
每一页都充满了过去的自己——对气味的痴迷,对记忆的探索,对情感的剖析。
她发现过去的自己正在研究的,正是她现在苦苦追寻的“遗忘”主题。
“9月12日:今天尝试用冷杉和琥珀模拟失去的感觉。太过沉重,像是哀悼而非遗忘。
遗忘应该是放下,而非悲伤。”“10月3日:沈墨说,遗忘有时是一种自我保护。
大脑为了保护我们不被痛苦吞噬,会选择性地抹去一些片段。那么,
被遗忘的究竟是痛苦本身,还是与痛苦交织的美好?”“11月20日:找到了!
‘记忆的裂痕’的核心成分应该是‘矛盾’——甜蜜中的苦涩,温暖中的清冷,
熟悉中的陌生。但如何在气味中表达矛盾?”字里行间,
林晚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那个林晚似乎对记忆和情感有着深刻的理解,
尤其是关于遗忘的复杂性。而现在的她,对这一切却感到茫然。
她开始按照笔记本中的思路重新构思“遗忘”香水。
过去的自己已经探索了许多方向:用薄荷模拟记忆的清凉褪去,用麝香表现记忆残留的痕迹,
用雪松暗示记忆的骨架。但这些都只是片段,缺乏一个统一的核心。一天深夜,
她正对着一堆香精样本发呆,手机响了。是沈墨。“我在你工作室楼下,方便上来吗?
我找到了一些你以前的实验记录。”她犹豫了一下:“好。”沈墨带来了一个铁盒子,
里面装满了各种纸片:购物小票、电影票根、干枯的花瓣,还有几张泛黄的实验记录纸。
“这些是我整理旧物时发现的,应该是你做气味实验的素材。
”林晚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些碎片。一张游乐场的门票,
背面用铅笔写着:“爆米花的甜腻与铁锈的冰冷,旋转木马的欢乐与结束后的空虚。
”一片枫叶,旁边标注:“秋天离别的味道,热烈而悲伤。”最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她年轻几岁,笑容灿烂,身旁的沈墨搂着她的肩膀,
两人站在一片开满蓝色小花的山坡上。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迷迭香花海,记忆的起点。
2018年5月20日。”“这是什么地方?”她问。“城郊的迷迭香花田,
现在已经不在了,改建成了住宅区。”沈墨的声音有些遥远,“你曾说过,
那里是你灵感的地方,因为迷迭香的花语是‘记忆’。”林晚的心突然揪紧了。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自己,一种深刻的失落感袭来。
她忘记了的不只是一段感情,还有一部分的自己。“我们为什么分手?”她突然问。
沈墨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你觉得呢?”“我的朋友说,是和平分手,
没有第三者,只是感情淡了。”“你相信吗?”“我不知道。”林晚诚实地说,
“我失去了那段记忆,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每当我试图回想,就会头痛,
像是大脑在抗拒。”沈墨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有些事,忘记了反而更好。
”“但那是我的记忆,我有权知道真相。”林晚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知道什么,
请告诉我。”沈墨移开目光,站起身:“很晚了,我该走了。如果你在配方上需要帮助,
随时联系我。”5被抹去的真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晚知道,他隐瞒了什么。那个秘密,
或许就是她被遗忘的记忆核心,也可能是完成“遗忘”配方的关键。接下来的几天,
林晚一边研究配方,一边试图拼凑过去的记忆碎片。她在网上搜索“迷迭香花田”,
发现那里曾是城市周边著名的景点,许多情侣的约会圣地。但关于它被拆除的报道很少,
只有几篇简短的新闻提到开发商与当地居民的纠纷。她尝试联系当年的报道记者,
但大多已离职或换了联系方式。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个名叫周文的老记者回了电话。
“迷迭香花田?我记得那件事。”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五年前,
那里发生了一场意外。一对情侣在拍照时,女孩失足滑下山坡,男孩为了救她,
自己摔了下去。幸运的是,两人都只受了轻伤。”“这和花田被拆有什么关系?
”“事故发生后,开发商加快了征地进程,和当地居民的矛盾也激化了。
后来发生了一次冲突,有人受伤,事情闹大了,花田项目就被叫停了。
不过听说那个开发商后来在别处建了更大的项目,赚得更多。”挂断电话后,
林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打开手机,搜索“迷迭香花田事故”,
却没有找到任何相关报道。这不合常理,如果真发生了事故,应该会有记录才对。
她决定去那片花田的旧址看看。周末下午,林晚驱车前往城郊。
曾经的迷迭香花田如今已是一片高档住宅区,整齐的别墅排列在道路两旁,
只有入口处的一块石头上还刻着“迷迭香庄园”的字样。她停好车,
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位正在修剪花草的老人看了她一眼:“找人吗?”“不,
只是随便看看。这里以前是迷迭香花田吧?”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啊,可漂亮了。
可惜现在都没了。你是以前来过?”“可能吧,我不太记得了。”林晚犹豫了一下,
“听说以前这里出过事故?”老人的表情变得警惕:“谁告诉你的?没什么事故,
就是正常的开发。”林晚知道问不出什么,道谢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
她注意到小区布告栏上贴着一张物业公告,落款处的物业经理签名是“陈峰”。
她记起沈墨曾提过,他有个朋友叫陈峰,是做房地产的。回到家,她打开笔记本,
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一个奇怪的配方,名字是“真相的气息”,
成分包括:铁锈、消毒水、雨水、泥土,以及一种标注为“恐慌的甜味”的成分。
旁边有一行小字:“有些气味太过真实,让人想要忘记。”她突然明白,
过去的自己已经在研究如何用气味表达创伤记忆。而这个配方,
很可能与迷迭香花田的事故有关。当晚,她给沈墨发了消息:“我知道迷迭香花田的事了。
我们需要谈谈。”沈墨的回复很简短:“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这次见面,
沈墨的神情更加凝重。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知道了多少?
”他开门见山。“有事故发生,一个女孩差点摔下山坡,一个男孩救了她。但媒体没有报道,
这件事被压下去了。”林晚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女孩是我,对吗?救我的男孩是你。
”沈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是的。那天是你的生日,我们去了花田。
你想在悬崖边拍照,脚下突然打滑。我抓住了你,但自己失去了平衡。幸运的是,
我们都只受了些擦伤和惊吓。”“然后呢?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因为那不是意外。
”沈墨的声音低沉,“有人推了你。”林晚愣住了:“什么?”“事故发生后,我报了警。
但警方调查后说是你自己失足,没有证据显示有人推你。开发商急于征地,不想事情闹大,
就施压让媒体不要报道。你的父母担心你受**,也同意不公开。”“但我不相信这个结论。
我记得很清楚,在你要摔倒的瞬间,我看到一个人影从你身后跑开。但没有人相信我,
包括你。”沈墨苦笑,“你说我太紧张,产生了幻觉。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大,
最后...”“最后我们分手了。”林晚接道,“因为这件事?”“不完全是。”沈墨摇头,
“真正的问题是,你选择了忘记。事故发生几周后,你开始出现失忆症状,
先是忘记事故细节,然后是那天发生的事情,最后是整个花田时期的相关记忆。
我想帮你找回真相,但你却想忘记一切向前看。你说,有时候遗忘不是逃避,而是自我保护。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那些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一只戴着手套的手,
迷迭香的浓郁香气,尖锐的疼痛,然后是黑暗。但当她试图抓住这些片段时,
它们又迅速消散了。“医生说我忘记是因为痛苦,但也许我忘记是因为恐惧。”她低声说,
“恐惧知道真相,恐惧面对那个推我的人。”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些年,
我一直在暗中调查。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包括当年目击者的联系方式,开发商的背景,
以及可能与你的事故有关的另一起事件。”“另一起事件?”“迷迭香花田被拆前一个月,
一位坚决反对征地的老农民突然改变主意,签了协议。不久后,他在家中‘意外’跌倒去世。
他的儿子坚持认为父亲是被迫的,但没有任何证据。”林晚接过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