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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姝醒来时，窗外在下雨。

她全身缠满了纱布，后背和胳膊都植了皮，一动就钻心地疼。

安安趴在床边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她的被角。

护士进来换药，说她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十七天。

“十七天？”许静姝哑着嗓子问，“今天几号？”

“二十号。”

她闭上眼，在心里算了一遍。

冷静期，前天就满了。

床头的平板电量只剩百分之五，群里还在热闹。

【周总，三十天到了啊，地呢？】

【嫂子是真狠，躺医院都不回去。】

周景行隔了很久才回：【她躺着呢，醒了自然就回来了。】

【那块地，我认。】

【人，我也要。】

许静姝看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前，为了他一句话，她可以卖掉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家。

现在，她只觉得累。

安安醒了，揉着眼睛扑过来：“妈妈，你终于醒啦！”

小家伙说，这些天温黎来过一次，拎着新的奥特曼，让他叫妈妈，说叫了就带他回大房子，还说妈妈醒不过来了。

“我把奥特曼扔到她脸上了。”安安挺起小胸脯，“她才不是我妈妈，她是坏人。”

许静姝摸着他的头，喉咙发紧。

“安安，要是妈妈说，我们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你愿意吗？”

“可能会吃很多苦，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安安想了想，认真地点头：“我愿意。”

“爸爸让妈妈跪下，爸爸不要我们了，那我们也不要他。”

“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当天下午，许静姝拔了针，把安安裹得严严实实，打车去了民政局。

窗口的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盖章，把一本暗红色的小册子推到她面前。

她翻开，看见自己的照片，看见“离婚证”三个字。

她熬过来了。

走出大门时，雨停了。

她用身上最后两百块，买了两张去南方的长途车票。

车子发动前，平板亮了最后一次。

是周景行在群里发的：

【明天我亲自去医院接人。】

【这回，她该闹够了。】

许静姝看了一眼，长按，点了退出登录。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车子驶出了车站。

窗外，她生活了三十一年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