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正上方红色的医院公章鲜艳刺目。

标题赫然写着：全麻下双侧睾丸切除及阴囊血肿清除术知情同意书。

患者姓名：沈淮。

家属签字栏：姜穆清。

时间正是二十年前，他出车祸的那天深夜。

“沈总，二十年前的医疗档案，

由于当时系统没有全面联网，只留存了这一份纸质原件。”

沈淮整个人如遭雷击，干枯的手掌猛地僵在半空中。

他像是听不懂中文一样，死死盯着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呼吸在瞬间彻底停滞。

病房里的气压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姜宛姝凑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如纸，

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沈成蹊更是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那份文件。

“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沈淮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

“宛姝在车祸后第二个月就查出了怀孕！

成蹊今年正好十九岁！”

“姜穆清，你为了争家产，连这种伤风败德的伪造病历都敢拿出来！”

我看着他彻底破防的模样，

慢条斯理地又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一份由公证处和国家司法鉴定中心联合出具的资产核查证明。

“沈淮，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份手术知情同意书，

再看看你名下到底还有没有半毛钱的资产。”

“这二十年里，沈氏集团所有的法人变更、增资扩股，

全部走的是我姜穆清的独资控股通道。”

“你名下的所有股份，早在十五年前公司海外上市架构重组时，

就已经是被穿透的空壳了。”

沈淮眼球暴突，死死抓着那份病历，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盯着面无血色的姜宛姝。

“宛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淮哥！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在离间我们！”

姜宛姝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从容。

她扑到病床前，一把夺过那份手术知情同意书，

手忙脚乱地想要撕碎。

我没有拦她。

那不过是一份加盖了公证处红章的复印件，

真正的原件在银行最高级别的保险柜里沉睡了整整二十年。

“伪造的？那你去问问当年的主治医师周主任，他现在可是省医科大的名誉院长。”

我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

“二十年前的暴雨夜，你在滨海大道逆行超速，

钢制护栏直接洞穿了驾驶座的底部。”

“送进急救室的时候，你下半身全被鲜血泡透了，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求我签字。”

“他说如果不立刻切除坏死组织，

严重的坏疽感染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要了你的命。”

沈淮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枯瘦的面颊剧烈抽搐。

男人的尊严和二十年的自欺欺人，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扒得精光。

“不可能......如果我做了那个手术，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苍天，眼神涣散而恐惧。

“因为周主任医术高超，给你做了最先进的假体植入术。”

我唇角噙着一抹讥诮的浅笑，一字一句清晰地扎进他的耳膜。

“沈淮，你是不是忘了，这二十年来，

你每次和我同房，都必须依赖那些进口的雄烯二酮激素药？”

“你自以为那是中年男人的力不从心，

自以为那是工作劳累落下的病根。”

“其实那不过是你体内激素水平全面崩塌后的生理代偿。”

沈淮整个人彻底僵死在病床上，眼底的血丝一根接一根地崩裂。

他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缩在一旁的沈成蹊。

沈成蹊此刻脸色惨白，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两条腿忍不住微微发抖。

“爸......大妈一定是骗人的，我怎么可能不是您的儿子？”

男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沈淮的衣角，却被沈淮猛地一扬手挥开。

沈淮的手掌狠狠抽在沈成蹊的手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你闭嘴！”

沈淮歇斯底里地吼道，胸膛的起伏频率快得吓人，

心电监护仪尖锐地长鸣起来。

他瞪着姜宛姝，眼珠子几乎要从深陷的眼窝里瞪出来。

“宛姝，你告诉我，成蹊到底是谁的种？！”

姜宛姝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沈淮，

眼底那些精心伪装了二十年的柔情蜜意，终于一点一点地剥落、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冰冷与怨毒。

“淮哥，你现在来问我是谁的种，不觉得太迟了吗？”

姜宛姝低低笑出了声，

眼泪顺着妆容精致的面颊滑落，神情却变得狰狞扭曲。

“二十年前，姜家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沈淮在做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非我不娶，

可姜家老爷子一发话，你转头就屁颠屁颠地去迎娶姜穆清！”

“你贪图姜家的千金身份，贪图她背后的商业联姻资本！”

姜宛姝一步一步走回病床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动弹不得的沈淮。

“你把我当成金丝雀养在外头，出差来睡我一晚，

就觉得是对我天大的恩赐了？”

“成蹊生下来那天，你高高兴兴塞给我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你以为那就能买断一个女人的青春？”

沈淮整个人如遭雷击，大张着嘴，

干枯的手指拼命在床单上抓挠。

“你......你这个**......你骗了我二十年！”

“骗你？”姜宛姝擦干眼泪，

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快意，“沈淮，这都是你欠我的！”

“成蹊是城东建材市场老赵的孩子，

当年他借给我三十万开美容院，我陪了他两个月。”

“你沈淮绝后了，我好心给你送个儿子送终，

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我的儿子姜晏温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

身后跟着四名身穿制服的公证处人员，神色冷峻地迈步而入。

“沈先生，公证时间到了，请问您的遗嘱还立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