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顾行渊,在我“消失”的那一年里。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疯了一样翻遍每个城市的监控。
他在那些画面里一帧一帧地找我,看到眼睛充血、流泪、看不清东西。
他查到了我“原世界”户籍上的地址——那个我在资料里随便填的、根本不存在的地址。
他找到的是一片拆迁废墟。
他不信,跪在地上用手刨了一整夜,刨到十根手指全部磨破、鲜血淋漓。
我看见他在房间里三天没有出门,手里攥着我留下的那件外套。
他把脸埋进去,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躺在手术台上,浑身都在发抖。
我终于知道了。他不是不信我。
他是太怕再失去我。所以他宁可相信孩子是别人的——这样他就可以恨我。
恨比想念好熬。恨比期待安全。
算了。如果他非要这样才能安心,那我认了。
我闭上眼睛。
就在器械触碰我身体的那一刻,我突然开始剧烈地干呕。
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我控制不住地蜷缩,心率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压在掉!”
“心率跌破安全线了!”
手术室里乱作一团。有人推开了固定我的绑带,有人给我戴上了氧气面罩。
我听见医生严肃的声音:“告知家属,孕妇子宫壁太薄,一旦流产可能会导致终身不孕。”
护士出去了,透过门缝,我看见了顾行渊。
他站在那里,逆光,看不清表情。
护士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紧接着我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墙上。
然后安静了。
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有顾行渊。
拐角处有一扇窗户,我看见他站在外面。
冬天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
他背对着我,手里夹着一根烟。
风很大,烟刚点着就被吹散了。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都没点上。
最后他把烟扔了,双手撑着栏杆,低着头,在那里站了一整夜。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顾行渊不再逼我去医院,开始照顾我。
每天早晨端着粥进来,一勺一勺喂我,拿纸巾帮我擦嘴角,动作很轻。
他会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听胎动,眼神柔软。
“你说他会动了吗?”他问。
“还没有。”我说。
“快了。”他笑了。
他太温柔了,温柔到我差点忘记他说过“打掉”那两个字。
温柔到我以为我们的爱终究能敌过一切。
直到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下楼倒水。
路过他书房的时候,门没关严,他在里面打电话。
我本来没想听,可他的声音飘出来,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耳朵。
“……她的身体养好之后,孩子生下来。”
“弄死。做得干净点,别让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