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时针指向十二点。
顾远和婆婆早就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林浅刚把满是油污的碗盘刷完,腰酸得直不起来。
她解下围裙,手上的洗洁精味怎么洗都去不掉。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次卧(自从生了孩子,顾远嫌孩子吵,就跟她分房睡了),林浅瘫倒在狭小的单人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本市彩民喜中双色球头奖,奖池累计爆发,单注奖金高达一千万,5倍倍投独揽5000万巨奖!】
林浅原本想划走,手指却突然顿住了。
今天在超市门口,因为想买车厘子没舍得,心里憋屈,鬼使神差地在旁边的彩票站买了一张。当时她心里想着“如果不中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随手选了一组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她和顾远的结婚纪念日,加上女儿的生日,再凑了两个随机数。
并且,为了发泄情绪,她当时咬牙打了5倍。
那是她买菜剩下的最后几十块钱。
林浅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要撞破胸膛。她颤抖着手,从扔在床头的脏牛仔裤兜里,摸出了那张皱皱巴巴的彩票。
粉红色的纸片,薄得像蝉翼,此刻却重如千钧。
她打开手机核对开奖号码。
第一个数字,06,对上了。
第二个数字,11,对上了。
……
蓝球,09,也对上了!
林浅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全中。
5倍倍投。
5000万。
就算扣掉20%的税,到手也足足有4000万!
4000万是什么概念?
是她再也不用为了几块钱的菜价跟小贩讨价还价。
是她可以把那个只会让她受气的家务活统统扔掉。
是她那个只会看不起她的丈夫,恐怕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清醒。
林浅死死盯着那张彩票,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告诉丈夫,而是——藏起来。
这五年,她太了解顾远和婆婆的德行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中了5000万:
婆婆一定会逼她给小叔子买房买车;
顾远会理所当然地拿去填补公司的窟窿,然后继续在外面养那个“小雅”;
而她,依然是那个没有话语权的免费保姆,顶多换来几句虚伪的夸奖。
“不,这钱是我的。”
林浅的眼神逐渐变得锋利。这是老天爷给她的一次重生机会,是她带着女儿逃离这个地狱的唯一门票。
她小心翼翼地将彩票夹在了一本落满灰尘的《高等数学》书里——那是她大学时的书,顾远这种从来不读书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翻。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突然开了。
“林浅!林浅!”
顾远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起床气,“死哪去了?没看见我水杯空了吗?给我倒杯水进来!要温的!”
那一瞬间,林浅恍如隔世。
就在十分钟前,听到这个声音,她还会条件反射地卑微应答,然后跑去厨房试水温。
但现在,那个声音在她耳朵里,就像一只苍蝇在嗡嗡叫。
她有4000万。
她为什么还要伺候一个月薪两万、把她当保姆使唤的男人?
林浅坐在床上没动。
“林浅!你聋了?”顾远见没人应,怒气冲冲地推开次卧的门,站在门口指着她,“大半夜不睡觉玩什么手机?让你倒杯水很难吗?我明天还要谈几百万的大项目,渴坏了你负责得起吗?”
几百万?
林浅差点笑出声。
她慢慢地抬起头,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丈夫。
发际线后移,眼袋浮肿,睡衣松松垮垮。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忍了五年的男人?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你看什么看?中邪了?”顾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林浅站起身,当着他的面,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在枕头上。
“想喝水?”
顾远皱眉:“废话。”
林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平静得可怕:
“手断了就去医院接骨,没断就自己倒。”
空气瞬间凝固。
顾远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结婚五年,林浅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别说顶嘴,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说,”林浅走到门口,当着他的面,甚至没有侧身让路,而是逼得顾远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我要睡觉了。还有,以后你的**袜子自己洗,我不是你的佣人。”
“砰!”
次卧的门在顾远鼻子跟前狠狠关上。
门外,顾远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爆发出一声怒吼:“林浅!你疯了是不是?你明天别想从我这拿一分钱生活费!你给我等着!”
门内,林浅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无能狂怒,心脏跳得飞快。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太爽了。
原来拒绝他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原来有了底气之后,他的威胁就像个笑话。
“我不疯。”
林浅摸了摸藏着彩票的那本书,在黑暗中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远,真正疯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这一夜,林浅睡了五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梦里,没有油烟,没有谩骂,只有铺天盖地的红钞票,和自由的海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