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三年期满,我开车离开大山,车上挂着学生送我的香包。那味道很特别,一路提神醒脑。
可刚过收费站,我就被八辆警车拦停。一名老警官打开香包,脸色大变,
里面是一种早已灭绝的禁药原材料。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手机就响了,是学生家长的电话,
声音阴冷:“老师,东西不属于你,我出五百万,你把它还回来。
”01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山路,驶上平坦的柏油马路时,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我把青春留在了这座贫瘠却又让我牵挂的大山里。后视镜里,村庄的轮廓越来越小,
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墨点。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很远,直到我再也看不见他们挥舞的小手。
我关上车窗,隔绝了山里带着泥土气息的风,也隔绝了那一声声“林老师再见”。
眼眶有点发热,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泪意压下去。离别的伤感还没来得及发酵,
车窗突然被“叩叩”敲响。我一怔,降下车窗,看到一张黝黑又稚嫩的脸。是小石头。
他气喘吁吁地扒着车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布缝制的香包,
上面用彩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朵小花。“林老师,给,给你。”他把香包塞进我手里,
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我,我妈说,这个挂在车上,能提神,路上就不会困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小,像蚊子哼哼。我心里一暖,大山里最淳朴的情谊,
总是这样笨拙又真诚。我接过香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谢谢你,小石头。
”我摸了摸他的头,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我将香包随手挂在车内的后视镜上。
一股极其特殊的异香瞬间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那味道清冷又霸道,
像是雪山顶上孤零零开着的花,带着一股野性的生命力。确实提神醒脑。一路开到高速,
几个小时的车程,我丝毫没有倦意,脑子异常清醒。告别的愁绪被这奇异的香味冲淡了不少。
然而,这份宁静在我驶出高速收费站的那一刻,被彻底击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瞬间将我包围。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八辆警车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死死地将我的小破车堵在中间。车门被粗暴地拉开。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将我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气氛肃杀到极点。我懵了,双手举在半空,心脏狂跳。“警察同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个年约五十的老警官走到我车前,他没有理会我的话,
锐利的目光在车内迅速扫视。当他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那个香包时,
他原本严肃的脸色骤然大变。他一步上前,一把扯下香包,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绣着小花的粗布袋,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收紧袋口,
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这是什么?”他厉声问。“是……是我的学生送的,
说是提神的。”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学生?”他冷笑一声,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你用学生来运这个?好大的胆子!”“不是的,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急切地想要辩解。他根本不听,直接对手下下令:“带走!连车带人,仔细搜!
”我被两个女警反剪双手,推搡着朝警车走去。混乱中,
我被暂时没收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喊道:“警察同志,让我接个电话!
可能和我支教的学校有关!”那个老警官,也就是李国强,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接过了手机,按下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又无比熟悉的男声,
阴冷得像山里的毒蛇。“林老师,听说你走了?”是小石头的父亲,王大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道:“老师,东西不属于你,
我出五百万,你把它还回来。”“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五百万。还回来。
那个香包。所有线索在瞬间串联起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感动?温暖?
淳朴的情谊?全是狗屁!那不是送别礼,那是一道精心包装的催命符。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然后又被滔天的怒火瞬间点燃。我抬起头,
看着李国强那张写满震惊和怀疑的脸,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冰冷和嘲讽。王大富,
你们这群刽子手,把我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你们算错了。02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我对面坐着李国强,他的眼神像鹰一样,
仿佛能穿透我的皮肉,看到我的骨头。“姓名。”“林晚。”“年龄。”“二十五。
”“职业。”“老师,刚结束三年的支教。”我的回答平静而清晰,没有一点波澜。我知道,
此刻任何一点慌乱都会成为他们给我定罪的砝码。“林晚,
你知道你车上的那个香包里是什么吗?”李国强把那个证物袋推到我面前。袋子里,
那些干枯的植物静静地躺着,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在我接到那个电话之前,我不知道。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香包。”“那是‘幽冥草’。
”李国强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一种被认为早在五十年前就灭绝了的植物,是制造某种新型禁药的核心原材料。一克,
在黑市上价值千金。”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我叙述了获得香包的全部过程,
从孩子们追车送别,到小石头最后把香包塞给我,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一个十岁的孩子,把他父亲用来犯罪的东西送给你?林晚,这个故事你自己信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警察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讥讽。李国强抬手制止了他,
但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一个柔弱的女老师,戴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
怎么看都不像能和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扯上关系的人。但也正因如此,我的嫌疑反而更大。
“那个电话,王大富的电话,就是证据!”我加重了语气,“你们可以查那个号码,
可以去村里调查他!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是村里有名的无赖!
”我详细描述了小石头贫困的家庭,他那个沉默寡言、身上总带着伤的母亲,
还有他那个除了喝酒打牌什么都不干的父亲。这些曾经让我无比同情的细节,
如今都成了指向罪恶的线索。然而,一个小时后,消息传回来。王大富的电话号码,
成了一个无法追查的空号。线索,断了。审讯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我就说她在说谎!
”那个年轻警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头儿,我看可以直接定性为运输犯了,
说不定她就是那个贩卖网络里的一环,故意演戏给我们看。”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一种无助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看着李国强,他的眉头紧锁,
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也在动摇。我不能倒下。我猛地抬起头,
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李警官,你看我的眼睛。”他愣住了。
“你看我像一个能拿到五百万封口费就闭嘴的亡命之徒吗?我在这座山里待了三年,
教了上百个孩子,我图什么?就为了最后帮人运一次货,然后把自己送进监狱?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李国强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分辨一件复杂文物的真伪。许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你还想起了什么?”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和小石头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那个孩子,总是那么沉默,眼神里藏着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忧郁和恐惧。对了!
他送我香包的时候,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那躲闪的眼神!他不是在害我!他是在求救!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生。“李警官,王大富以为我已经被捕,东西也被你们缴获,
他现在一定像惊弓之鸟。”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他最在乎的,除了钱,
还有他的儿子。让我给他设个套,用‘亲情’做突破口。
”李国强看着我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不是伪装出来的坦荡,
而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定。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好,
我给你一个机会。”03冰冷的手机贴在耳边,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村支书的电话。
这是李国强团队提供的,一个全新的、无法被追踪的号码。对面,
李国强和几个警察正围在监听设备前,神情肃穆。“喂?哪位?
”村支书的声音带着一点警惕。“张叔,是我,林晚。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小林老师?你,
你不是回城里了吗?出什么事了?”“我……我没事了。”我带着哭腔,声音断断续续,
“张叔,我刚从局子里出来,吓死我了。我车上那个香包,不知道被谁放了不干净的东西,
幸好警察查清楚了,说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给他消化的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村支书试探着问:“那……那东西呢?”“被没收了啊!
”我拔高了音量,显得有些歇斯底里,“我哪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就因为这个破东西,
小石头的爸爸,那个王大富,竟然打电话给我,说要给我五百万让我还给他!他疯了吧!
我差点被他害死!”我“不小心”地,把五百万这个数字,清晰地吐了出来。
村支书那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五……五百万?”“是啊!张叔,
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我怕他报复我。我现在就想安安生生的,
再也不想跟他们家扯上关系了。”说完,我没等他回应,就“惊慌失措”地挂断了电话。
李国强对我竖了个大拇指。我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在这个贫穷闭塞的山村里,五百万,
足以掀起一场滔天巨浪。不到半天,消息就通过警方的线人传了回来。村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老实巴交的王大富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发了一笔五百万的横财。
最先崩溃的,是王大富的老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女人,
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冲到王大富平常打牌的黑窝点,当着所有人的面,揪着他的领子大闹。
“王大富!你个天杀的!五百万呢?你把五百万藏哪儿了!
你是不是想独吞了在外面养小老婆!”王大富整个人都傻了。五百万?
那是上线承诺事成之后才会给他的钱!现在货没了,他别说五百万,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
他瞬间明白,是林晚!是那个臭娘们在耍他!气急败坏之下,他用另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给我打了过来。电话一接通,就是一连串肮脏的咒骂。“林晚你个**!你敢阴我!
信不信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好死!”我按照李国强的指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你想干什么?钱我已经跟你们说了,被警察拿走了,不关我的事!
”“我不管!要么你把东西给我弄回来,要么你把钱给我吐出来!否则,
我先从你那个宝贝学生小石头下手!”他的声音狠戾无比。听到小石头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那是真实的担忧。我带着一点颤音,
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钱不重要,你别伤害小石头,他还只是个孩子!”这句话,
似乎触动了电话那头的王大富,他的声音有了一瞬间的迟滞。但很快,
一种更冰冷的语调取代了那丝犹豫,仿佛他身边有另一个人在对他下达指令。“少废话!
给你一天时间,我会再联系你。拿不到东西,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定位到了!”一个技术警察兴奋地喊道,
“就在邻市的一个城乡结合部!”我看向李国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背后还有人。”李国强沉声说,“一个敢用孩子来威胁的团伙,只会更加丧心病狂。
”04警方的行动迅速而果决。一张无形的大网,
朝着王大富藏匿的那个城乡结合部撒了过去。然而,就在收网的前一刻,
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报警中心。是王大富的老婆。那个为了五百万而疯狂的女人,
为了钱,竟然偷偷向警方举报了王大富的藏身之处。可惜,她晚了一步。当警察破门而入时,
屋子里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片狼藉。王大富,提前跑了。这个狡猾的走狗,
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线索再次中断。虽然我积极配合,
但运输“幽冥草”的事实客观存在,在没有抓到王大富之前,我的嫌疑依然无法完全洗清。
我被允许有限度地活动,但不能离开这座城市,并且随时要接受警方的传唤。
我像一只被无形锁链拴住的鸟,困在这钢筋水泥的牢笼里。
巨大的压力和迷茫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深夜,我一个人待在警方安排的安全屋里,无法入睡。
我拿出手机,一遍遍翻看这三年给学生们拍的照片。孩子们的笑脸,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
翻到小石头的照片时,我的指尖顿住了。照片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怯生生地站在教室门口。那件外套……我猛地放大照片,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那外套的袖口上,有一个用红线缝制的、小小的“安”字。那个针脚,那个样式,
我熟悉到刻骨。我冲到行李箱前,疯狂地翻找,终于在一个夹层里,
找到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外套,
袖口上,也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安”字。那个小女孩,是我。这件衣服,是我记忆中,
养母亲手为我缝制的。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瞬间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让我浑身冰冷。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
我小时候那件红线缝了‘安’字的外套,你还记得吗?”电话那头的母亲沉默了,过了许久,
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记……记得啊,怎么突然问这个?”“那件衣服,
是不是还有一件一模一样的?”我追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电话里,
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和母亲慌乱的辩解。“没有,就一件,
给你做的……”“你们在骗我!”我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今天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衣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死寂过后,是母亲压抑不住的哭声。最终,父亲接过了电话,
声音苍老而疲惫。“晚晚,对不起。你是我们……二十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轰!
我感觉自己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我是被拐卖的孩子。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手机从手中滑落。脑海里,
闪过小石头家墙上那张模糊的女人的黑白照片。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眉眼之间……和我,
竟然有七分相似。小石头的外套。我的外套。墙上的照片。我……是被买来的。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逻辑自洽的链条在我脑中形成。那个女人,
那个被王大富和他老婆声称早就死了的,小石头的亲生母亲……她,会不会是我的亲姐姐?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拨通了李国强的电话。“李警官,
我要回大山。”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回去,不仅为了洗清我的嫌疑,
更为了找回我被偷走的二十年人生。”05李国强在听完我的身世猜测后,
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一桩禁药运输案,竟然牵扯出二十年前的拐卖案。
整个案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回去!
”李国强断然拒绝,“王大富才刚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整个村子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你这时候回去,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我必须回去。”我的态度异常坚决,“只有我,
才能让小石头开口。也只有我,才能解开我姐姐……可能是我姐姐的生死之谜。
”我们对峙了很久。最终,李国强做出了妥协。他同意我回去,但必须派两名便衣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