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婉蓉仍无法入睡。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钻石般散落,
倒映在汉白玉窗框上。她所在的这家六星级酒店顶层套房,一晚价格比她过去一年挣得还多。
而这一切,不过因为一张DNA报告。敲门声响起,即使轻微如羽毛飘落,
在寂静中依然清晰。“**,你父亲来了。”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心翼翼。父亲。
这个词对她而言依然陌生。三天前,这个名叫陆震霆的男人找到她时,
她正在图书馆整理归还的书籍。手指还停留在某本旧书的磨损书脊上,
她抬头看见一位身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借阅台前,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神情复杂地望着她。那一刻,图书馆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接下来的故事她后来听了无数遍:二十三年前,陆家千金满月宴上遭遇绑架,
绑匪在逃脱时遭遇车祸,车毁人亡。警方认定孩子已随车坠河,但陆震霆从未放弃寻找。
直到最近,一位退休警官临终前透露,当年绑匪团伙中有一人因受伤未参与最后行动,
他后来在孤儿院工作时,偷偷将一个女婴送去,正是车祸那天。“你是我的女儿,
陆家真正的千金。”陆震霆说着,递过DNA报告。于是,一夜间,她从林婉蓉变成陆婉蓉,
从图书馆管理员变为亿万财产继承人。从简单的一居室公寓搬到这座宫殿般的套房,
从公交地铁到劳斯莱斯接送,从快餐便当到私人厨师烹制的珍馐。
她像被塞进一件不合身的华服,每一步都感觉会踩到裙摆跌倒。“请进。”她坐起身。
陆震霆推门而入,没开灯,仅借着窗外透进的光走向沙发坐下。他五十出头,
鬓角已有些许银丝,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还没适应?”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太多变化了。”她实话实说。他点点头,
沉默片刻:“明天带你去见个人。陆欣,我的另一个女儿。”林婉蓉呼吸一滞。这三天里,
没人主动提起这个本该最敏感的话题——那个占据了她位置二十三年的女孩。“她一定恨我。
”她轻声说。陆震霆的眼神变得复杂:“欣儿是个骄傲的孩子。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但她...”“但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选择。
”林婉蓉接下去,忽然明白了那位假千金可能的感受,“而现在,正品回来了。
”“你不是‘正品’,她也不是‘赝品’。”陆震霆的语气突然严厉,“你们都是我的女儿,
这一点不会改变。只是血缘上...”“只是血缘上我才是亲生的。”她替他补充完整。
陆震霆站起身,走向窗边:“婉蓉,我知道这一切对你很不公平。
但你母亲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被带走的孩子。
她走前紧紧抓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我们的女儿’。我必须完成她的遗愿。
”“妈妈是怎么...?”林婉蓉小心地问。“癌症。你两岁时查出来的。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她坚持了五年,最后的日子靠药物维持。她常说,等女儿回来,
要亲自教她弹钢琴。你母亲是个出色的钢琴家。”林婉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过去最熟悉的是书本的触感和键盘的温度,从未触碰过钢琴键。“早点休息。
明天十点,司机会来接你。”陆震霆转身离开,
留下她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和未知的明天。第二天上午,当豪华轿车驶入半山别墅区时,
林婉蓉感到手心出汗。她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住宅——不,这不是住宅,是庄园。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法国梧桐,远处,
一栋仿若宫殿的建筑矗立在晨曦中。“**,到了。”司机为她打开车门。她深吸一口气,
踏出车厢。眼前的一切如同电影场景:喷泉、雕塑、精心打理的花园,
以及站在门廊下的一行人。为首的是陆震霆,他身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子。只一眼,
林婉蓉就知道那是陆欣。不是因为她们有多相似——事实上,
她们看上去截然不同——而是因为陆欣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一种即使在这个环境中也显得过于耀眼的存在感。她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
长发微卷垂落肩头,腕间的手表简约却价值不菲。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正打量着林婉蓉,带着审视与掩饰不住的敌意。“欣儿,这是婉蓉,你的姐姐。
”陆震霆的声音打破沉默,刻意强调“姐姐”二字。陆欣扬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优雅得体,却不及眼底:“欢迎回家,姐姐。我一直盼着这一天。”这话说得很漂亮,
但林婉蓉能从她紧绷的下颌线看出勉强。她忽然想起孤儿院院长常说的话:“有时候,
最漂亮的微笑藏着最锋利的刀。”“谢谢。”林婉蓉轻声回应,
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着商场里买来的平价连衣裙,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我们进去吧。
”陆震霆招呼道,一边一个领着她们走进大厅。室内比外观更加奢华,
挑高的大厅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墙上挂着几幅她只在艺术史课本上见过的画作。林婉蓉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宫殿的灰姑娘,
只是没有仙女教母,也没有水晶鞋。午餐时,尴尬的气氛几乎凝固在空气中。长桌两端,
陆震霆坐在主位,两个女孩分坐两侧。佣人们静默地服务着,
连银器触碰瓷盘的声音都轻不可闻。“婉蓉,听你父亲说,你在图书馆工作?
”陆欣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语气礼貌却疏离。“是的,市图书馆。”“那一定很有趣。
”陆欣说着,眼中却没有丝毫好奇,“我偶尔也会去图书馆,
不过通常是参加慈善活动或艺术展览。”言下之意,她去的是图书馆的社交场合,
而非借阅书籍。“图书馆确实有很多活动。”林婉蓉平静地回答。
陆震霆试图缓和气氛:“婉蓉对书籍很了解,她大学主修文学。”“真的吗?
”陆欣微微挑眉,“我大学在剑桥读的艺术史。姐姐呢?”“本地大学。”林婉蓉简短回答。
她不愿说出校名,因为它与剑桥相比,如同尘土与星辰。陆震霆察觉到了暗流,
放下刀叉:“婉蓉,下午让欣儿带你熟悉一下家里。我三点有个会议,晚上回来陪你们吃饭。
”午餐后,陆欣履行诺言带她参观别墅,但更像是在展示领地。“这是琴房,
母亲生前最常待的地方。”她推开一扇门,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
“母亲钢琴弹得极好,我从小跟她学习。可惜她走得太早。
”林婉蓉注意到她说“母亲”时的自然,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位去世的女人确实是陆欣的母亲,却是她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你会弹琴吗?”陆欣问。
“不会。”“是吗?真可惜。”陆欣走向钢琴,随意按下一个键,“母亲常说,
音乐是灵魂的语言。或许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
但林婉蓉听出了一丝居高临下。
参观继续:画廊、室内泳池、私人影院、藏书室...每个房间都精致奢华,
却也冰冷得没有温度。当她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时,眼前是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
与她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浅蓝色的墙壁,书架上摆满书籍和相框,
床头放着一个有些破旧的毛绒兔子。“这是我的房间。”陆欣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比之前更加冷淡。林婉蓉立刻后退:“抱歉,我不知道。”“没关系。”陆欣走近,
站在门口却不邀请她进入,“这间房我已经住了二十年。小时候害怕打雷,
父亲特地选了离主卧最近的房间。”一句简单的话,却暗示着二十年无法替代的亲密。
林婉蓉感到一阵莫名的愧疚,仿佛她闯入的不只是一个房间,而是别人的人生。
“我想我该回去了,酒店那边...”“父亲希望你搬过来住。”陆欣打断她,
“他已经让人准备了三楼东侧的房间。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管家陈叔。
”“我不确定...”林婉蓉犹豫了。住进这里意味着完全融入这个家庭,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姐姐不必顾虑我。”陆欣的微笑完美无瑕,“我们早晚要成为一家人,
不是吗?”话虽如此,林婉蓉却感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搬进陆家别墅的第一周,
林婉蓉觉得自己像个幽灵,在华丽却陌生的迷宫中游荡。她的房间比她原来的整个公寓都大,
衣帽间里挂满了陆震霆让人准备的当季新款,珠宝盒里放着几件简约而昂贵的首饰。
一切都是崭新的,没有一件属于过去的林婉蓉。陆欣与她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却在每个细节中划分界限。早餐时,
陆欣会自然地坐在陆震霆右手边——那是她坐了二十年的位置;晚餐时,
她会提起只有她和父亲知道的往事;甚至在家庭聊天中,
她会使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和笑话。林婉蓉感觉自己像个观众,
观看一场名为“父女情深”的戏,却没有自己的台词。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天。陆震霆出差,
别墅里只剩下两姐妹和佣人。下午,林婉蓉在藏书室找到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
便看到一个笑容温婉的女子抱着婴儿坐在钢琴前。“那是我母亲。”陆欣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婉蓉吓了一跳,相册差点脱手:“对不起,我只是...”“没关系。”陆欣走近,
难得没有平日里的距离感,“这张照片是我一岁时拍的。母亲说,那天我刚学会叫‘妈妈’,
她高兴得弹了一下午钢琴。”“她看上去很温柔。”林婉蓉真诚地说。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陆欣的声音有些颤抖,“即使生病最严重的时候,
她也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痛苦。她总是说,生命中最重要的是爱和美,而不是拥有多少时间。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一同看着照片中的女子。她的笑容如此温暖,
仿佛能穿透相纸和岁月。“你知道吗,”陆欣轻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可能有这一天。
父亲从未隐瞒我的领养身份,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他的亲生女儿。
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什么?”“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陆欣转头看着她,
眼神复杂,“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林婉蓉好奇地问。
陆欣苦笑:“我不确定。也许粗俗无礼,也许贪婪算计,也许...恨我夺走了你的人生。
”“我不恨你。”林婉蓉认真地说,“你也是无辜的。”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
陆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那你恨吗?恨那些绑架你的人?恨命运?
”林婉蓉思索片刻:“孤儿院的生活不轻松,但院长对我很好。她教会我阅读,
说书籍能打开新世界。后来我考上大学,得到图书馆的工作...生活简单但充实。
我学会了不向后看,只向前走。”陆欣沉默良久:“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你也是。
”林婉蓉承认。那天的对话像一道微小的裂缝,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一丝改变。
虽然陆欣仍然保持着她的优雅距离,但偶尔会与林婉蓉分享一些关于母亲的回忆,
或是小时候的趣事。两周后,陆震霆提议为林婉蓉举办一场欢迎宴会,正式向社交圈介绍她。
“不用这么隆重。”林婉蓉第一反应是拒绝。“这是必要的。”陆震霆坚持,
“你是陆家的女儿,应该被大家认识。”陆欣在一旁修剪花瓶中的玫瑰,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一片花瓣飘落。宴会在别墅宴会厅举行,邀请了城中名流、商业伙伴和媒体。
林婉蓉穿着设计师特别定制的礼服,佩戴着陆家传家珠宝之一——一条钻石项链,
据说曾属于她未曾谋面的祖母。当她挽着陆震霆的手臂步入大厅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眼神:好奇、怀疑、羡慕、算计...她突然非常想念图书馆的安静,
想念那些不会评判她的书籍。“放松,跟着我就好。”陆震霆低声说,然后提高声音,
“感谢各位今晚光临。我很荣幸地向大家介绍我的女儿,婉蓉。”掌声响起,
伴随着窃窃私语。林婉蓉强迫自己微笑,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陆欣站在稍远处,
手中端着一杯香槟,表情平静无波。整晚,林婉蓉像提线木偶般被介绍给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重复着相同的客套话。她能感觉到,许多人表面上恭维祝贺,
转身却与同伴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看上去真普通,一点也不像陆家人。
”“听说是在图书馆工作,完全不懂社交。”“可怜的陆欣,突然冒出个姐姐抢风头。
”“不知道遗产会怎么分...”这些低语如细针般刺入她的耳膜。晚宴进行到一半,
林婉蓉感到一阵窒息,悄悄溜到阳台透气。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晚风带来一丝凉意。
“不习惯这种场合?”林婉蓉回头,看到陆欣斜倚在门边。“太吵了。”她承认。陆欣走近,
与她并肩而立:“我第一次参加大型社交活动是十六岁生日宴。紧张得差点打翻香槟塔。
母亲告诉我,如果觉得不知所措,就想象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颗白菜。
”林婉蓉忍不住笑了:“这方法有效吗?”“有效极了,
尤其是看到王董头上那颗特别大的白菜时。”陆欣眼中闪过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不过,你需要尽快适应。在这个圈子里,软弱会成为攻击的目标。”“你也被攻击过?
”林婉蓉好奇。“当然。‘领养的’‘不是真千金’...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陆欣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我必须比任何人都优秀,无可挑剔。
”林婉蓉突然理解了陆欣那层完美外壳下的压力。
她们其实站在相似的境地:一个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姓氏,
一个需要证明自己不会被取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陆欣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又停住脚步:“项链很适合你。母亲也曾戴过。”这句话没有敌意,反而像是一种认可。
宴会接近尾声时,发生了一件意外。
一位醉酒的客人——某地产商的儿子——在跳舞时不小心撞到林婉蓉,
导致她手中的红酒洒在了裙摆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年轻人嘴里说着道歉,
眼神却轻佻地在她身上打转。陆震霆正要上前,陆欣却先一步走了过来。“张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