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总,外资代表在电话里明确说了,合同取消。”
办公室里,特助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陆京泽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眼眶深陷,胡茬已经三天没刮。
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塞满了雪茄蒂,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
范佩玖红着眼睛站在办公桌前,身上穿着廉价的职业套装,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这三天里,她几乎跑遍了所有外资银行和信托公司。
她甚至拿出了当年在学校里拿国家奖学金的拼劲,熬了几个通宵做出了厚达两百页的重组商业计划书。
然而,每一个接见她的高管,在听到“陆氏集团”四个字后,神情都极其一致。
嘲弄,冷漠,避之不及。
“范**,别白费力气了。”
最大的外资财团大中华区总裁当着她的面,把那份计划书扔进了碎纸机。
“我们当初之所以愿意给陆氏三十个亿的无抵押额度,是因为阮朝雨**的外公是东南亚船运大王,她母亲手里握着半个港口的经营权。”
“陆京泽在我们眼里,不过是阮大**挑中的职业经理人。”
“现在大**撤资了,你们陆氏在我们眼里,就是个随时会破产的空壳子。”
“你一个拿着几千块月薪的实习生,跑来跟我们谈几十个亿的宏观战略,不觉得很可笑吗?”
那一刻,范佩玖引以为傲的“独立坚韧”、“专业能力”,在绝对的资本阶级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引以为傲的奋斗,在阮朝雨随手布下的资本棋局里,甚至连做一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陆总,对不起......我尽力了......”
范佩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我知道阮**的背景,我那天绝不会说那些话......”
陆京泽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厌恶。
“如果她没有背景,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踩着她上位,对吗?”
陆京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范佩玖身形一僵,慌忙摆手:“不,不是的陆总!我是真心仰慕您,我是想跟您一起共患难的!”
“共患难?”
陆京泽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拉开抽屉,甩出一份法务函,砸在范佩玖脸上。
白纸黑字,边缘锋利,在她白皙的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这是西郊马场的收回通知书。”
“还有你过去两个月在公司报销的所有高定服装、公关费用,以及违规挪用资产的账单,一共八百六十万。”
“三天之内补齐,否则法务部会以职务侵占罪起诉你。”
范佩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毯上。
“陆总!您不能这样对我!那些衣服是您让我穿的!马场是您当着段少的面赏给我的!”
“我是在替公司做事啊!”
站在一旁的段怀德忍不住别过头去,根本不敢看范佩玖的眼睛。
这三天里,段家的几个核心项目因为受到牵连,已经被银行叫停了审查。
段怀德的父亲昨天当众抽了他两个耳光,勒令他立刻跟陆京泽和范佩玖划清界限。
“佩玖,别说了。”段怀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悔恨,“神仙打架,我们都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我们当初瞎了眼,把真神当成了捞女。”
陆京泽没有理会地上的范佩玖,他转头看向特助,声音低沉得可怕。
“找到她了吗?”
特助身子一颤,连忙递上一叠照片。
“查到了,陆总......阮**在南城老家。”
陆京泽一把抢过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一座江南水乡的百年园林老宅。
初春的细雨如丝如缕,青石板路上生着青翠的苔藓。
阮朝雨穿着一袭极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乌黑的长发随意用一根碧玉簪子挽在脑后。
她正坐在回廊下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身旁是一只温顺的大白猫。
在她身侧,南城沈氏的年轻家主沈淮安正亲自端着一把紫砂壶,姿态恭敬而温柔地替她斟茶。
阳光穿过雕花木窗洒在她脸上,那张曾经在他面前骄纵、任性、动辄红眼的绝美脸庞,此刻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了百万级的保姆车,没有了米其林三星的顶级空运和牛,也没有了连夜飞三亚的私人飞机。
可她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高贵与矜持,却比在佘山庄园时耀眼百倍。
她根本不是什么宝宝病。
她只是曾经愿意在他的世界里,扮演一个被他宠溺的宝宝。
当她收回这份演出的兴致时,她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江南第一名媛。
“备车。”
陆京泽猛地站起身,抓起大衣就往外走。
“陆总!下午还有债权人清算会议!”特助焦急地喊道。
“推掉!全部推掉!”
陆京泽猩红着双眼,近乎癫狂地低吼:
“只要能把她找回来,陆氏破产了我也认!”
范佩玖趴在地上,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被她奉为神明的男人,像条疯狗一样冲出大门。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工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