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阮**,这件礼服是巴黎工坊耗时八个月为您纯手工刺绣的,全球仅此一件。”
衣帽间里,顶级买手恭敬地将防尘罩拉开。
星空渐变的深蓝丝绒长裙在射灯下泛着微光,裙摆上镶嵌着上千颗细碎的天然真钻。
这是陆京泽半年前为了纪念我们恋爱三周年,特意找大师定制的。
当时他在设计图纸上亲手写下寄语:“赠吾爱朝雨,愿星河璀璨,皆不如你。”
我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细腻的布料,身后便传来了高跟鞋踏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
范佩玖没有敲门,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
她身上已经换下了那套寒酸的职业装,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香奈儿高定套装,手里捧着几份厚厚的文件。
这半个月来,在陆京泽的默许下,她几乎将佘山庄园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办公室。
“阮**,这件裙子,今晚借我穿一下。”
她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半分请求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公事公办。
我连头都没回,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范秘书,陆氏的行政制度里,什么时候写了员工可以随便征用老板娘的私人物品?”
范佩玖走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下巴微扬。
“阮**,请您分清楚轻重缓急。”
“今晚是沪上金融峰会的晚宴,市里几位核心领导和外资财团的负责人都会出席。”
“陆总今晚要带我作为第一助理参会,这代表着陆氏集团的专业形象。”
她伸手就要去摸那条裙子,被我侧身冷冷避开。
范佩玖的手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
“阮**,这件礼服放在您的衣柜里,不过是一件用来炫耀价格的玩具。”
“但如果穿在我身上,陪陆总走进峰会现场,它就能帮陆氏拿下三十个亿的海外银团贷款。”
“您整天呆在象牙塔里,根本不知道现在实体经济有多艰难。”
“您少穿一次裙子不会少块肉,但如果因为形象不合规丢了贷款,陆氏成千上万的基层员工这个月可能就拿不到绩效奖金。”
她字字泣血,句句都在为了天下苍生和陆氏的前途着想。
仿佛我不把这件裙子脱下来给她,我就是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段怀德不知何时倚在衣帽间的门框边,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满脸不耐烦。
“阮朝雨,差不多得了,一件破衣服你磨叽半天。”
“佩玖这是去帮公司打仗,你以为是去参加你们那些名媛下午茶呢?”
“京泽在楼下车里等着呢,别耽误了正事。”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忽然轻笑出声。
“三十个亿的银团贷款,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助理穿别人的高定去卖弄了?”
“如果陆京泽的商业帝国需要靠一件女人的晚礼服来撑场面,那我看这陆氏,也快走到头了。”
“阮朝雨!你嘴巴放干净点!”段怀德脸色骤变,猛地将酒杯砸在门框上。
楼梯口传来沉稳有力的皮鞋声。
陆京泽一身黑色定制燕尾服,领口系着工整的温莎结,面容冷峻地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红酒渍,视线直接落在了我和范佩玖之间。
范佩玖立刻退后半步,眼眶微红,做出一副受尽屈辱却强忍不发的坚韧模样。
“陆总,对不起,是我逾矩了。”
“阮**说得对,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穷学生,我不配穿这么名贵的衣服。”
“今晚我还是穿我的旧西装去吧,哪怕被外资银行嘲笑陆氏寒酸,我也认了。”
陆京泽闻言,眉头紧紧锁死。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底的那抹温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商人的权衡与上位者的施压。
“朝雨,把衣服拿给佩玖。”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站在原地,指甲微微掐进掌心。
“陆京泽,这是你送给我的三周年礼物,上面绣着我的名字缩写。”
陆京泽扯了扯领带,显得极其不耐烦。
“一件衣服而已,绣了什么重要吗?”
“明天我让买手再去巴黎给你订十件,百件都行。”
“今晚这个局至关重要,佩玖的身材跟你差不多,她穿最合适。你别在这个时候跟我无理取闹,懂点事。”
懂点事。
这三个字,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对我说了不下二十次。
每一次,都是用我的退让,去成全范佩玖的“坚韧与荣光”。
他甚至连多看一眼那条裙子的耐心都没有,抬手直接从买手手里拿过衣架,递到了范佩玖的面前。
“去换上,司机在楼下等。”
范佩玖接过礼服,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和得色。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颤音:“谢谢陆总,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们三人转身下楼。
范佩玖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故意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我吐出几个字:
“阮**,能并肩作战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引擎轰鸣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空荡荡的衣帽间里,只剩下几个噤若寒蝉的买手和管家。
我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空无一物的衣架。
过去三年,我用作和任性,在这栋庄园里堆积了无数沉没成本。
我以为这些用金钱和心血垒砌起来的壁垒,足以让他不敢轻易割舍。
可我忘了,当一个男人自负到以为全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时,他会产生一种盲目的错觉:
他以为这些成本是他随手可以赚回来的,所以他肆无忌惮地践踏。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收回所有的利息。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南城沈氏吗?”
“我是阮朝雨。”
“之前你们一直想收购的陆氏海外三家能源牌照,我手里的那51%表决权,今晚可以签约了。”
电话那头传来狂喜的喘息声:“阮**!您当真要全抛?”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极其平静。
“全抛,折现,走瑞士银行账户。”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资金全部交割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