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脑袋上。
嗡嗡作响。
开除?
为什么?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电话就已经被粗暴地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嘈杂的烤肉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对面的眼线女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得意更甚。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是一个刚刚发布的短视频。
视频的封面,就是我那张因为错愕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标题用醒目的大字写着——《深扒!自助餐厅遇到的极品普信男,好心分享反被羞辱!》
视频里,经过她精心剪辑和配乐,我拒绝剩肉的画面被无限放大。
我说“不习惯吃别人烤好的东西”,被配上了傲慢的背景音乐。
我说“你们的肉看起来不太卫生”,则被加上了尖酸刻毒的音效。
而她们,则是善良、无辜、被伤害的小仙女。
视频的最后,是眼线女对着镜头正义凛然的总结陈词:“姐妹们,遇到这种男人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别被他们的外表骗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短短几分钟,点赞和评论就已经破千。
“**,这男的真下头,人家妹子多好心啊。”
“长得也就一般,哪来的自信看不起人?”
“支持姐妹曝光!就该让这种普信男社死!”
“人肉他!把他单位家庭住址都扒出来!”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如此。
她们不仅录了像,还第一时间发到了网上。
这传播速度……恐怕早就传遍了我们这个不大的城市。
难怪老板会突然打电话来。
我们公司是一家注重形象的销售公司,最怕的就是负面新闻。
我这个“极品普信男”的标签,显然已经触碰到了公司的红线。
“怎么样?普信男,社死的滋味不好受吧?”眼线女笑得花枝乱颤。
“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我这部视频,马上就会让你火遍全城!”
甜美妹拉了拉她的衣角,怯生生地说:“琳琳,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过分?他羞辱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过分?”眼线女一把甩开她的手,“你就是心太软!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手软!”
我看着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心里一阵反胃。
餐厅经理还在旁边和稀泥:“先生,您看这事闹的……要不您还是道个歉,让两位**把视频删了,对大家都好。”
道歉?
现在道歉还有用吗?
我工作都丢了。
我的人生,因为这一盘莫名其妙的剩肉,已经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我对面,享受着胜利的**。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我死死地盯着眼线女。
“如果我不道歉呢?”我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眼线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不道歉?行啊,那你就等着被全网人肉,等着出门被人指着鼻子骂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气!”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世界,黑白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被颠倒。
真相在情绪面前,一文不值。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
“喂,你好,我要报警。”
我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线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报警?你凭什么报警?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我报警,因为你侵犯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并且对我进行诽谤和网络暴力。”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你……”眼线女气得说不出话来。
甜美妹也急了:“帅哥,你别这样,我们不是故意的,琳琳她就是脾气直了点,我们把视频删了还不行吗?”
“删了?”我冷笑一声,“现在几万人都看过了,你删了,那些存在别人手机里的视频,你能删掉吗?对我造成的损失,你能弥补吗?”
我的工作,我平静的生活,都已经毁了。
一句轻飘飘的“删了”,就想了事?
没那么容易。
经理也慌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店里闹出警察上门的新闻。
“先生先生,有话好说,别冲动,为了这点小事,不至于,不至于……”
“小事?”我反问他,“我的工作丢了,被人网暴,这叫小事?”
经理哑口无言。
很快,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发生什么事了?”
眼线女看到警察,气焰顿时消了一半,但嘴上还不服软。
“警察同志,是他欺负人!我们好心给他东西吃,他还骂我们!”
警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显然对这种“纠纷”见怪不怪。
“具体怎么回事,都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笔录。”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察开口道。
我点了点头:“好。”
眼线女却不干了:“凭什么要去派出所?我们又没犯法!”
“有没有犯法,不是你说了算。”警察的语气严肃起来,“请你们配合调查。”
眼线女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甜美妹死死拉住。
最终,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我们三个人,跟着警察走出了烤肉店。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冷风一吹,我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
刚才在店里凭着一股气硬撑,现在冷静下来,无尽的茫然和愤怒才开始席卷全身。
我的人生,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以一种最荒诞的方式,冲向了谷底。
坐上警车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灯火通明的烤肉店。
我发誓。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们让我社死。
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
到了派出所,我们被分开做笔录。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负责给我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听完,脸上也露出一丝同情。
“网络上的事,确实很难办,取证难,定性也难。”他叹了口气,“就算最后认定她们侵权,最多也就是赔礼道歉,赔偿点精神损失费,但对你造成的实际影响,很难挽回。”
我明白他的意思。
法律是最后的底线,但它无法抚平所有的伤害。
“我明白,但我必须这么做。”
这是我的态度。
做完笔录,已经是深夜了。
警察对她们进行了口头教育和批评,要求眼线女删除视频,并向我道歉。
眼线女虽然不情不愿,但在警察面前,还是低了头。
“对不起。”
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脸上写满了不甘。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样的道歉,毫无意义。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甜美妹追了上来。
“陈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她眼眶红红的,看起来真心实意地在悔过。
“琳琳她就是那个脾气,被我们惯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如果说眼线女是明着坏,那她这种,就是藏在暗处的。
看似无辜,实则每一句话都在为她的闺蜜开脱,将一切归结于“脾气不好”。
“没想到?”我笑了,“你们把视频发到网上,不就是想看到这个结果吗?”
甜美妹被我问得一噎,脸色发白。
“我……”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吧。”我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眼线女尖锐的声音。
“陈阳你给我等着!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没完!”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也一样。
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我打开电脑,看着那个点击量已经突破十万的视频,和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我的照片,我的名字,甚至我之前工作的公司,都已经被扒了出来。
手机不断有陌生号码打进来,一接通就是破口大骂。
这就是网络的力量。
能轻易地捧起一个人,也能轻易地毁掉一个人。
我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我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她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让我身败名裂。
她们错了。
愤怒和绝望过后,我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反击。
我不会像她们一样,用卑劣的手段去网暴别人。
我要用她们最引以为傲的方式,把她们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我再次点开那个视频,将它从头到尾,一帧一帧地仔细看。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视频的第15秒。
就是甜美妹端着那盘剩肉递给我的时候。
盘子里的肉,在灯光下,似乎反射出一种不太正常的光泽。
而且,那肉的形状……
我猛地想起来,在那家自助烤肉店的取餐区,我并没有见过这种形状和厚度的肉片。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
这盘肉,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从这家店里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