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醒了,原来我是替身文里的炮灰前妻。按照情节,霸总白月光回国那天,
就是我签离婚协议的日子。于是我连夜搬空别墅,只留了张纸条:「祝你们不孕不育,
子孙满堂。」三个月后,他在夜市找到摆摊卖煎饼的我,眼睛通红:「回来好不好?
我把家里花蔫的玫瑰都换成了你喜欢的向日葵。」
我指了指隔壁摊位颠勺的米其林三星主厨:「小声点,我新男友会吃醋。」
——后来全城都知道,陆氏总裁每天蹲在夜市门前,哭着求前妻回头。
第一章离开市医院VIP病房的空气里,
那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也盖不住那股若有似无的玫瑰香。苏蔓又来了,
抱着一大束最新鲜的朱丽叶塔,像一只柔弱无骨的蝶,轻轻落在陆沉舟的床边。
她纤细的手腕上,带着那串我等了三个月也没等到的定制手链,
正对着我折射出细碎又冰冷的光。“青梧姐,这几年辛苦你照沉舟哥哥了。”她声音软糯,
眼神却掠过我,精准地投在陆沉舟略显苍白的脸上,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情意。
“医生说沉舟哥哥,胃出血是老毛病了,得有人长久地、耐心仔细地调理才行。”三天前,
我——许青梧——觉醒了,
原来我是一本替身文里尽职尽责当了三年女主替身的男主炮灰前妻。
此刻是众多替身文里非常狗血的一幕,男主住院,我送饭,
此刻手里拎着刚从家里煲好带来的山药排骨粥。原书男主陆沉舟半靠在床头,
薄唇没什么血色,深沉目光停留在苏蔓身上和她带来的玫瑰,没有丝毫落在我脸上,
只是一扫而过我手里的保温桶。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放着吧。
”看,多简洁。没有“辛苦”,没有“谢谢”,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我凌晨五点爬起来守在砂锅前煨了两个小时的粥(虽然我也不是自愿的,
主要是被情节控制的呜呜呜,家人们谁懂呀,我想逃却逃不掉)。
我只是连保姆都比不过的没有感情的NPC,
而苏蔓手里那束仅供观赏的、昂贵娇气的玫瑰花,才是值得他目光停留的、有温度的存在。
苏蔓起身,熟稔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晶花瓶,
准备换掉里面我昨天刚**去的几支白色洋桔梗。她动作优雅,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女主人姿态。“这花有些蔫了,还是我今天带的玫瑰衬沉舟,
我去把它换了。”刚有上前一步把粥泼她们身上的想法,
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受控制的接过她手里的旧花瓶,指尖碰到冰冷的水晶壁后,
突然发现自己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了,快速掩下眼中的暗喜。
“这就不用不劳烦苏**你了,我来就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苏蔓有些讶异地看我,
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一向沉默寡言像哑巴的影子今天会夹枪带棒的阻止她的行为。
陆沉舟也抬起眼,深潭似的眸子里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端着那几支只是稍稍有些卷边、远谈不上“蔫了”的洋桔梗,走到病房附带的独立卫生间,
将里面的水倒掉。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我胸腔里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轻响。不是难过,
而是一种……终于到站了的解脱。情节的力量真是强大。昨天,苏蔓高调回国,
娱乐版头条铺天盖地。今天,陆沉舟就“恰好”胃出血住院,
而苏蔓“恰好”第一时间带着他最喜欢的玫瑰前来探病。一切都像设定好的程序,
精准地走向那个我早已烂熟于心并且期待已久的节点——白月光回国之日,
就是替身前妻下堂之时。也好。这出戏,我被迫演了三年,终于结束了。
我把洗净的花瓶放回原处,没再看那束刺眼的朱丽叶塔,也没看床上那对般配的璧人。
只是拿起我带来的保温桶,打开,将里面尚且温热的粥,倒进了洗手池。
粘稠的粥顺着光滑的池壁滑下去,无声无息。然后我洗干净保温桶,擦干,拎在手里,
转身走向病房门口。“许青梧。”陆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多了点什么,
或许是疑惑。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从随身的大挎包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A4纸。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名字,日期空着。我走回去,
将协议轻轻放在离陆沉舟最近的床头柜上,压住了苏蔓带来的一张音乐会门票。
“我签好了离婚协议。日期随你定,签好了叫秘书通知我,我可以随时配合去办手续。
”我的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别墅里的东西,我会尽快清理。不会带走任何不属于我的,
也请陆总放心,属于我的,一样也不会留下。”说完,我微微颔首,
算是尽了最后一点塑料夫妻的礼仪,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可能有的任何视线或言语。走廊的光线明亮晃眼,我眯了眯眼,
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楼层尽头无人的安全通道,从包里摸出手机,
指纹解锁,点开一个加密相册。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是在嫁给陆沉舟的前一晚,偷**的,
那时的我还没觉醒,也曾对这段婚姻浅浅的期待过。照片上,
年轻几岁的陆沉舟站在一片盛放的向日葵花田边,侧着脸,
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微扬的嘴角,眼底有着我后来再也没见过的、松快柔和的光。
那时候,他会对我笑,会笨拙地了解我的喜好,问我:“许青梧,你很喜欢向日葵吗?
听说它们总是朝着太阳,很有生命力,以后我们在婚房的花园里也种上向日葵好吗?”后来,
他遇见了苏蔓,随着她的出国离开,他的心也跟着空了。我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向日葵,
他也再没给过我一缕阳光。别墅的花园里,
永远只种着苏蔓喜欢的、娇贵需人精心照料的各色玫瑰。我看了那张照片足足一分钟,然后,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顿片刻,终究没有按下去。只是退出了相册,
点开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发了条信息过去:“王姨,
谢谢您一直帮我留着老房子的钥匙。我今晚就回去住。另外,您上次说的,
夜市摊位**的事,还作数吗?”夜幕低垂,
城西老旧的“安居苑”小区却比市中心那栋豪华冷清的别墅更有烟火气。
我从那辆除了司机老陈没人认识的普通黑色轿车里钻出来,手里只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老陈欲言又止,我冲他笑了笑:“陈叔,这几年谢谢您。回去吧,以后……不用来接我了。
”回到那间不足五十平米、却装满我婚前所有回忆的小屋,我来不及感怀,
将行李箱扔在角落,立刻打开电脑,连上打印机。机器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又一张A4纸。
不是文件,是二维码。收款码,最大的那个,端正地贴在煎饼车最醒目的位置。其余几个,
是某音、某手、某红书的个人账号,名称统一改成“今天吃煎饼吗”,
简介简单粗暴:“城南夜市,出摊看心情,谢绝还价,接受赞美,
v我50聆听前夫的一百种死法概不外传”。然后我开始“工作”。不是收拾这间小屋,
而是收拾那栋我住了三年的别墅。我用一个近乎冷酷的效率,将“周周”存在过的痕迹,
一丝一缕,清除干净。衣帽间里那些符合陆太太身份、却从不合我心意的名牌衣物包包,
连同标签一起打包,预约了第二天上门取件的慈善捐赠。梳妆台上,
他唯一一次出差随手带回、被我用到见底的护肤品空瓶,扔进垃圾桶。甚至厨房里,
我惯用的那套印着小向日葵的碗碟,也洗净擦干,仔细收进纸箱。最后,是书房。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实木门。陆沉舟的书房,禁地。我很少进来,这里充斥着他的气息,
冷冽的雪松味,和苏蔓喜爱的玫瑰香薰。我的目光落在靠窗的那个矮柜上。
那里原本摆着一个相框,是我偷偷放的,里面是张向日葵花田的拍立得。后来某天,
我发现相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苏蔓送的、模样古怪的现代艺术雕塑。我没问,
他也没说。我蹲下身,打开矮柜最下方的抽屉。
里面是一些看似无用的杂物:褪色的电影票根,用旧的钢笔,
还有……那个被收起来的空相框。我拿出相框,指尖拂过空荡荡的玻璃。然后,
我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支油性笔,在相框背板的硬纸衬底上,用力写下几行字。写完,
将相框端端正正摆回矮柜最顶层,那个雕塑的旁边。做完这一切,
我环顾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客厅那幅巨大的、苏蔓的肖像油画,在昏暗的壁灯下微笑着。
我朝“她”扯了扯嘴角,算是告别。拖着唯一的行李箱走到玄关,我再次驻足,
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用同样的油性笔,龙飞凤舞地留下一行字,
贴在最显眼的、陆沉舟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巨大玄关镜上。做完这一切,我拉开门,
走进沉沉的夜色里,再也没有回头。身后,别墅巨大的铁门缓缓合拢,将一室奢华与寂静,
连同我那三年来卑微的、无人问津的挣扎许久的时光,彻底锁死。陆沉舟是一个月后出院的。
而他和许青梧的婚姻在苏蔓的推动下已经结束了。其实他胃出血并不严重,
住院那么久更多是苏蔓的坚持和情节的需要。出院当天,苏蔓自然陪在身边,
温柔小意地替他整理并不存在褶皱的衣领。司机将车驶入别墅庭院,苏蔓挽着他的手臂,
声音带着雀跃:“沉舟哥哥,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
晚上我们……”陆沉舟的脚步在踏入玄关的瞬间,顿住了。太静了。
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洞的静。以往,无论多晚,玄关总会留一盏暖黄的灯。空气里,
也总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许青梧的气息,或许是洗衣液的清香,
或许是厨房里飘出的食物温暖的味道。但此刻,没有灯光,没有气息,
只有冰冷的、带着灰尘颗粒的空气,和一股……陌生的空荡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玄关镜上,随即凝住。镜面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张牙舞爪,
力透纸背,是他从未在周周那里见过的狂放:【祝你们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一颗被咬了一口的、圆滚滚的……煎饼果子?
旁边还溅着几滴芝麻酱似的墨点。陆沉舟的眉心骤然锁紧,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但紧接着,
又被一种更庞大的、莫名的心悸压了下去。他一把扯下那张便签,揉成一团攥在掌心,
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沉舟哥哥,这……青梧姐姐她怎么……”苏蔓也看到了字条,
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委屈,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陆沉舟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看苏蔓,只是大步走进客厅。然后,他彻底停下了。一切都井井有条,
干净得过分,却也……空得骇人。客厅、餐厅、厨房……所有属于“许青梧”的细碎物件,
全部消失了。沙发上她常盖的那条米白色羊绒毯,茶几上她爱看的时尚杂志,
厨房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却始终没被扔掉的绿萝……甚至空气里,
那点曾经让他隐约感到束缚、此刻却令他心头骤然一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活气,
也抽离得干干净净。仿佛过去三年,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她……她真的搬走了?
”苏蔓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如释重负的轻松。她走到陆沉舟身边,
试图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走了也好,沉舟哥哥,
她留下的这个……也太恶毒了……”陆沉舟猛地抽回手,动作有些突兀。苏蔓愣了一下,
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没注意,他的目光被客厅边几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许青梧留下、唯一没有被“清理”掉的东西——他送的那个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镯,
下面同样压着一张纸,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协议旁,还有一枚孤零零的、素圈的结婚戒指。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走过去,拿起那枚戒指。很轻,冰凉。他记得她手指的尺寸,
这戒指她戴着一直有些松,总担心会掉。现在,它被摘下了,安然地、带着决绝意味地,
躺在这里。他放下戒指,拿起协议。她连财产分割都没细看,
只在他名下的几处房产和股权上打了叉,然后在“女方要求”那一栏,
用清秀的小楷写着:“城南安居苑7栋301,归许青梧。无其他要求。
”安居苑……那个她婚前住的、他从未踏足过的老破小?
心头的躁郁和那种失控的空洞感越来越重。陆沉舟捏着协议,转身径直上楼,走向卧室,
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仓皇。卧室里,同样被彻底“清场”。
她的衣物、化妆品、床头她爱看的闲书……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他的东西,规整,冷清,
了无生气。衣帽间里,她那半边柜子空空如也,连衣架都没留下一个。梳妆台上,
干净得能照出他此刻略显苍白的脸。他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而精致的标本盒里,
四周是他熟悉的一切,却独独抽走了那只曾经默默存在、点缀了一丝生气的蝴蝶。最后,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书房。推开门,雪松和残留的玫瑰香薰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似乎一切如常。他的书,他的文件,他的收藏……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
定格在靠窗的矮柜上。那尊苏蔓送的雕塑还在。但在雕塑旁边,那个原本该空着的、或者说,
原本该放着雕塑的位置,此刻,端端正正地摆着那个他早已遗忘的空白相框。他走过去,
拿起相框。玻璃后面依然是空的。但相框背板的白色衬纸上,多了几行字。
不再是玄关镜上那种嚣张的笔体,而是他熟悉的、许青梧惯有的、清秀工整的字体。
只是笔画有些深,有些重,仿佛用尽了力气:【陆沉舟,玫瑰很好,但看久了刺眼。
】【我更喜欢向日葵。】【可惜,你的花园,从来不肯为我开一朵。】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墨迹略新,带着点淋漓的快意:【哦对了,不用找。煎饼摊主从今天起只信自己,
和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啪嗒。”相框从骤然脱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厚重的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玻璃没碎,但那几行字,却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陆沉舟的眼底,
刺进他从未真正审视过这片荒芜的心。他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柜子边缘,
胃部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但那痛意的源头,似乎更深,更尖锐。
苏蔓担忧的呼唤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晃动的,
是空荡的玄关,是冰冷的戒指,是那句“不孕不育子孙满堂”的“祝福”,
是衬纸上那些平静却诛心的字句……以及,最后那句,
带着市井油烟气、却无比鲜活的——“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她真的走了。不是赌气,
不是试探。是清理了所有痕迹,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洒脱,头也不回地,
走进了他没有丝毫了解、也从未想去了解的,那个车水马龙、油烟缭绕的真实人间。
陆沉舟缓缓站直身体,松开攥得生疼的掌心,那张被揉皱的便签飘落在地。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第一次觉得,这栋他掌控一切的别墅,大得让人心慌,
空得让人发冷。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个刚刚支起“青梧煎饼”小推车的停在夜市入口,
第一声清脆的“支付宝到账,五十元”提示音,正穿透喧嚣,响亮地划破了夜空。
第二章重逢三个月后,城南夜市。油烟与各色食物香气混杂蒸腾,
劣质音响放着的网络神曲震耳欲聋,
讨价还价声、锅铲碰撞声、笑骂声汇成一片粗糙滚烫的市井洪流。霓虹招牌闪烁,
将一张张淌着汗、泛着油光的脸映得光怪陆离。
“青梧煎饼”的绿色推车就挤在这片洪流中间,位置不算顶好,但生意不差。推车擦得锃亮,
玻璃挡板后,食材码得整整齐齐。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扎着利落丸子头的女人正低着头,
手里的竹推子熟练地将面糊刮开,手腕一转,摊成一张完美的圆。鸡蛋磕下,
“刺啦”一声响,香气猛地爆开。刷酱,撒葱花香菜,夹生菜,薄脆,最后利落一卷,一切,
装袋,递出。“您的**,八块,辣少放,对吧?”许青梧抬头,
对眼前穿着睡衣趿着拖鞋的大妈笑了笑,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眼睛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
亮得惊人。大妈接过煎饼果子,又看了一眼推车前挂着的二维码小牌牌,啧啧两声:“姑娘,
你这摊名儿,是那个意思不?我闺女天天刷手机,跟我说,有个卖煎饼的姐姐贼有个性,
二维码下面那行小字儿……”她眯着眼念,“‘谢绝还价,接受赞美,
v我50聆听前夫的一百种死法概不外传’……是不是你?”许青梧手上动作不停,
已经开始做下一份,闻言嘴角弯了弯,没承认也没否认:“阿姨,您闺女还关注这个?
下回来,给她多加片生菜。”“哎哟,真是你啊!”大妈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姑娘,
硬气!我早就说,那种有两个臭钱眼睛就长头顶的男人,呸!哪有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实在!
”正说着,旁边摊位卖铁板鱿鱼的大哥探过头,嗓门洪亮:“青梧,
昨天那开大奔来买二十个煎饼、非要你亲手做的傻X,今天还来不?哥几个帮你给他备好了!
”周围几个摊主哄笑起来。许青梧也笑了,摇摇头,将做好的煎饼递给下一位客人。
这三个月,从最初的手忙脚乱、被城管撵得到处跑,到如今在夜市站稳脚跟,
甚至因为那点“前夫风云”成了小小的谈资,日子忙碌、疲惫,却也踏实。
掌心被竹推子磨出的薄茧,比任何昂贵的护手霜都让她安心。生意稍微间隙,她直起身,
捶了捶后腰,目光无意识掠过夜市入口方向涌动的杂乱人群,又淡淡收回。没什么好看的,
这里没有需要她精心打理的玫瑰,没有需要揣摩的冰冷脸色,
只有油烟、汗水、铜板和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喧闹。她不知道的是,夜市入口对面,
那家灯光惨白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屋檐下,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宾利,
已经停了近一个小时。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却将车内压抑的死寂衬得更加分明。
司机老陈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只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一眼后座。陆沉舟坐在阴影里,
笔挺的黑色西装像是刚从某个高级会议室直接穿来,与周围廉价的烟火气壁垒分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如同被钉死,牢牢锁在几十米外,
那个小小的、忙碌的绿色煎饼推车,和推车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三个月。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才模糊定位到她可能出现的区域。
又在这个尘土飞扬、噪音鼎沸的夜市外,守了三个晚上。他看着她麻利地摊饼、打蛋、裹馅,
看着她笑着和顾客说话,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角。看着她接过油腻的钞票,
或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清脆到账提示音,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那笑容,
是他在过去的三年里,从未见过的鲜活,甚至……刺眼。她似乎胖了一点,
脸颊有了点健康的润泽,不再是从前在别墅里那种精心维持却掩不住苍白的瘦削。
简单的白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沾了油渍的围裙……廉价,粗糙,
却让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种充满韧劲的、野蛮生长的光。心脏某个地方,
像是被细小的针密密地扎着,不剧烈,却绵长地钝痛着。伴随而来的,
是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恐慌。仿佛有什么原本绝对掌控、绝不在意的东西,
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阻拦的速度,挣脱出去,
滚进这片他完全陌生的、生机勃勃的泥泞里,并且……似乎过得很好。胃部传来熟悉的隐痛。
这三个月,时好时坏。苏蔓变着花样请来营养师,家里永远插着最新鲜昂贵的玫瑰,
可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那碗被她亲手倒进医院洗手池的山药排骨粥的味道,
却时不时鬼魅般窜上舌尖。他看着她暂时闲下来,走到隔壁摊位,
跟那个正在颠勺的男人说着什么。那男人身材高大,围着脏兮兮的围裙,
**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侧脸轮廓硬朗,颠勺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力量感的韵律。
男人回头,对许青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顺手从自己锅里铲起一勺什么,
自然至极地递到许青梧面前。许青梧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摊位,
笑着说了句什么。男人也不以为意,手腕一翻,那勺食物落回自己锅里,动作行云流水。
陆沉舟的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那男人他认识,或者说,知道。贺铮,
曾经在海外名噪一时、拿过米其林三星的华裔主厨,
半年前因为一场沸沸扬扬的丑闻和一场离奇大火,销声匿迹。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城南的夜市,摆着一个卖炒饭炒粉的破摊子?还和许青梧……如此熟稔?
他看到许青梧回到自己摊位,贺铮也跟了过去,两人靠得很近,
贺铮似乎指着她的煎饼锅在说什么,许青梧仰着脸听,不时点头。
夜市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们并肩的轮廓,竟有一种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和谐。
那是一种陆沉舟从未参与过,也永远无法融入的“生活”。胃部的疼痛骤然加剧,
连带着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三个月的寻找,三个月来无数个被别墅空寂回声惊醒的夜晚,
三个月来苏蔓温柔却无法填补任何空洞的陪伴,
还有此刻眼前这幅鲜活到刺目的画面……所有情绪混杂成一股狂暴的洪流,
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堤坝。“在车里等我。”声音嘶哑得厉害。陆沉舟丢下这句话,
猛地推开车门,跨了出去。喧嚣和热浪瞬间将他包裹。
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黏腻的地面上,西装裤腿很快沾上了不知名的污渍。
他穿过拥挤嘈杂的人流,浓烈的油烟味、汗味、食物过熟的焦糊味争先恐后钻进鼻腔,
让他一阵阵反胃。周围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惊诧,好奇,鄙夷,打量。他全然不顾,
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推车,脚步越来越快,甚至带着些踉跄。终于,
他站到了“青梧煎饼”的摊位前。隔着玻璃挡板,许青梧刚好做完一份煎饼,抬头,递出。
动作流畅自然,直到目光触及挡板外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陌生如隔世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容,像是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瞬间定格,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褪色,冷却,最终归于一片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那平静,比直接的厌恶或恨意,
更让陆沉舟心头发慌。“下一位。”她移开视线,仿佛他只是空气,
对着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大爷说道。大爷挤过来,好奇地看看陆沉舟,又看看许青梧:“姑娘,
这位……”“不认识。”许青梧语气平淡,接过钱,开始利落地打鸡蛋。“青梧。
”陆沉舟开口,声音艰涩,三个月的寻找,此刻真正面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最终只挤出她的名字。许青梧没应。竹推子刮过铁板,发出规律的、刺耳的噪音。
“我们……谈谈。”陆沉舟上前一步,昂贵的西装袖口蹭在油腻的玻璃挡板上。“这位先生,
不买东西请让一让,别耽误我做生意。”许青梧头也没抬,将摊好的饼皮利落翻面。
鸡蛋接触滚烫的铁板,发出更响亮的“滋啦”声,浓郁的香气腾起,隔在两人中间,
像一道无形的、充满生活热气的屏障。陆沉舟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专注地看着铁板上的煎饼,
侧脸线条在油烟中显得有些模糊,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鼻尖沾了一点不知是面粉还是酱料的痕迹。这么近,又那么远。远到他觉得,自己就算伸手,
触碰到的也只是一片滚烫的铁板,和呛人的油烟。“回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近乎哀求的干涩,“青梧,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终于说出来了。这三个月,午夜梦回,他演练过无数遍,
应该用命令的、冷静的、甚至是带着施舍的语气。可此刻,话一出口,
却只剩下**裸的、狼狈的乞求。许青梧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用铲子将煎饼铲起,折叠,装袋,递给大爷,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陆沉舟。
那双曾经盛满小心翼翼、后来只剩下空洞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像水洗过的寒星,
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陆总,”她开口,声音不大,
却奇异地穿透了夜市的嘈杂,清晰无比,“你挡着我招牌了。
”陆沉舟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胃部的疼痛和心脏的绞痛交织在一起,
让他脸色在霓虹灯下显得愈发青白。他像是没听见她的逐客令,或者说,
他根本不在乎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看客。他只是固执地、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
试图抓住点什么,证明点什么。“家里……家里的玫瑰,”他声音发紧,目光牢牢锁着她,
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苏蔓把那些花……都换了。换成了……向日葵。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说出最后三个字。那是他发现的,
就在看到书房那张空白相框后的第二天。别墅里所有许青梧精心打理的玫瑰,
一夜之间全部不见了,换成了大把大把热烈到有些笨拙的向日葵。
佣人对苏蔓说是陆先生吩咐的,说陆先生可能想换换心情。可苏蔓知道不是。
是陆沉舟看到了那张纸条,是他在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补偿,也可能,
是一种心虚的掩盖。他以为这至少是一个信号,一个他能拿出来的、微弱的筹码。
许青梧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看着他昂贵西装上沾染的、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污渍。然后,她极轻、极慢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是一个彻底剥开所有伪装、露出冰冷内核的弧度。“哦。”她说,
声音平淡无波,“那恭喜陆总,以后可以天天看向日葵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陆沉舟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期望。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就在这时,隔壁摊位的贺铮走了过来。他刚给一份炒饭打包,
随手将塑料袋递给客人,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很自然地站到了许青梧身侧,
距离近得几乎手臂相贴。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锅气和油烟味,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反而有种粗粝的踏实感。“青梧,这谁啊?”贺铮开口,嗓音带着一股吆喝练出来的洪亮,
带着点漫不经心,目光在陆沉舟身上扫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不太顺眼的摆设。
陆沉舟的视线猛地射向贺铮,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许青梧却在这时,微微侧过头,
对贺铮露出了一个陆沉舟从未见过的、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亲昵的笑容。
那笑容刺痛了他的眼。“没什么,”许青梧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陆沉舟听清,
“一个……不太熟的,前夫哥。”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食指,轻轻竖在唇边,
对着陆沉舟,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眼睛看着贺铮,
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软和的抱怨,像是在撒娇:“你离我远一点,我新男友……脾气大,
可爱吃醋了。””贺铮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迅速漾开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带着浓浓痞气的笑容。他极其配合地,
伸出那条肌肉结实、还沾着油星的手臂,一把揽住了许青梧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强势,充满占有欲。“哟,”贺铮挑眉,看向脸色铁青的陆沉舟,咧嘴一笑,
露出森白的牙齿,语气是十足十的混不吝,“前——夫——哥啊?幸会幸会。买煎饼不?
买完赶紧走,我媳妇儿,”他故意顿了顿,将“媳妇儿”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还得给我做宵夜呢,没空搭理闲人。”媳妇儿。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陆沉舟的心口。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无法承受贺铮手臂搭在许青梧肩头那个画面,
也无法承受许青梧脸上那抹刺目的、对他从未有过的“亲昵”。胃里翻江倒海,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夜市嘈杂的、充满生命力的喧闹,
眼前是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的、鲜活明亮的许青梧,
鼻尖是廉价却真实的食物香气……而他,
像个闯入别人领地、格格不入的、可笑又可怜的小丑。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他甚至能听到零星飘来的字眼:“看那西装……有钱人吧?”“来找前妻的?
”“嘿,你看那卖炒饭的哥们,胳膊比那小白脸大腿都粗……”“活该!肯定是对前妻不好!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议论,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身上。许青梧已经不再看他,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她轻轻挣开贺铮的手臂——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勉强,
更像是恋人间的嬉闹——转身回到煎饼车后,对着后面排队等得不耐烦的顾客扬起笑脸,
声音清脆:“抱歉久等啦!下一位,您要加点什么?
”她重新融入了这片滚烫的、嘈杂的、属于她的烟火人间。而他,陆沉舟,站在这里,
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却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沥青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
他只是死死地、深深地看了许青梧最后一眼——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给煎饼刷酱,侧脸宁静,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他整个世界的风波,不过是拂过她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油烟。然后,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地、狼狈地,拨开人群,朝着夜市外,
朝着那辆等待他的、冰冷豪华的囚笼,落荒而逃。身后,
那声响亮的、欢快的、充满市井生命力的“支付宝到账,二十元!”提示音,
像一声响亮的嘲笑,追着他,刺破夜色,久久不散。贺铮放下揽着许青梧的手臂,
脸上夸张的痞笑收敛了些,看着陆沉舟消失在人群里的、近乎仓皇的背影,挑了挑眉,
回头看向许青梧。许青梧正将做好的煎饼递给顾客,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眼神却有些放空,盯着铁板某处,没有焦点。贺铮没说话,只是走回自己摊位,拿起大勺,
用力颠了颠锅里的炒饭,火焰“轰”地窜起,映亮了他硬朗的侧脸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舀起金灿灿的、加了火腿和鸡蛋的炒饭,装入纸盒,走过去,不由分说,
轻轻碰了碰许青梧的手背。许青梧回神,低头看着递到嘴边的炒饭,愣了一下。“尝尝,
”贺铮声音不高,带着锅气的粗粝,却奇异地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新研究的口味,
给点意见,老板。”许青梧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炒饭。夜市的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她慢慢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吃掉了那勺炒饭。饭粒分明,火腿咸香,鸡蛋滑嫩,
火候恰到好处。“……好吃。”她低声说,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贺铮收回勺子,也没嫌脏,就着刚才她吃过的地方,自己也扒拉了一大口,嚼了嚼,
含糊道:“嗯,好吃就行。明天给你多加个蛋。”旁边卖水果的大婶探过头,
笑眯眯道:“哟,小两口感情真好!”许青梧没回应,只是拿起竹推子,舀起一勺面糊,
轻轻倾倒在滚烫的铁板上。“刺啦”一声,白烟升起,模糊了她越来越深的眼神,
也模糊了远处霓虹闪烁中,那辆最终黯然驶离的黑色车影。夜市的喧嚣,重新将她包裹。
而更深的夜,才刚刚开始。第三章相知相熟时间倒回,
许青梧拖着行李箱回到安居苑的第三天,就在楼下王姨的“情报支援”下,
接手了夜市那个转不出去的煎饼摊。车是旧的,但擦洗得锃亮。第一晚出摊,手忙脚乱,
面糊不是厚了就是薄了,鸡蛋打散,酱料涂得不匀。偏偏还遇上城管突击,
她推着沉重的车子跟在一众“**湖”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狼狈不堪。就在一个拐角,
车轮卡进路面裂缝,任凭她如何用力,车子纹丝不动。汗水混着油烟糊了一脸,手臂酸软,
看着远处似乎逼近的制服身影,
一股巨大的无助和荒诞感猛地攫住了她——离开那座黄金牢笼,
就是为了在这个混乱的街头被追得屁滚尿流吗?“松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许青梧惊愕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男人很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肌肉贲张的臂膀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古铜色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凶。
是隔壁炒饭摊的,她白天来收拾摊位时见过,一直沉默地颠勺,几乎不跟人搭话。
不等她反应,男人已经单手握住煎饼车的扶手,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青筋微凸。
只听“哐当”一声闷响,卡死的车轮竟被他硬生生从裂缝里提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
带着一种绝对的力量感。“谢、谢谢……”许青梧呐呐道。男人没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