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

在手术后的第三天。

当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一片黑暗。

这是系统的杰作，它暂时封闭了我眼球的感光能力，让我在生理层面，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瞎子。

但我的“真实之眼”却能洞悉一切。

我能“看”到，病房里站满了人。

我的父母，我的叔叔婶婶，还有傅言深和已经拆掉纱布，双眼明亮动人的苏嫣然。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浅浅，你感觉怎么样？”母亲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看”到她头顶的对话框：【总算是醒了，这几天可把我担心坏了，万一手术出了什么岔子，傅家那边不好交代。】

我的心，又冷了几分。

原来，她的担心，只是怕不好对傅家交代。

我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转动着眼球，沙哑着嗓子问：“天……是黑的吗？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无助。

一瞬间，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的“关心”瞬间凝固。

苏嫣然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姐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医生说，说捐献者的眼睛，会……会彻底失明。”

她一边说，一边掉下眼泪，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见犹怜。

【太好了！她真的彻底瞎了！这样言深就再也没有理由对她心存愧疚了！】

这行字，在她头顶闪闪发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傅言深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嫣然，不怪你，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样也好，她看不见了，以后就不会再纠缠我了。给苏家一笔钱，让他们把她接回去，也算仁至义尽了。】

我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

仁至义尽？

好一个仁至义尽！

夺走了我的眼睛，毁掉了我的人生，用一笔钱就想打发掉？

“我不信！”我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你们骗我！我的眼睛明明好好的！傅言深，你让他们把灯打开！快打开！”

我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手臂，像一个疯子。

我的“失控”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叔叔苏振邦立刻上前按住我，厉声呵斥：“苏浅！你发什么疯！嫣然的眼睛刚好，你想吓到她吗？”

【这个疯丫头，眼睛瞎了正好，省得以后再给我们苏家丢人现眼。】

我能“看”到他眼中的嫌恶和不耐。

“浅浅，你冷静点。”我的父亲也皱起了眉，“事已至此，你闹又有什么用？”

【唉，真是不让人省心。还好傅家承诺的项目资金已经到账了，不然这牺牲可就白费了。】

看啊，这就是我的亲人。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件牺牲品，一个换取利益的工具。

我的价值，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个项目。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我必须冷静下来，为了复仇。

我渐渐停止了挣扎，身体瘫软在床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眼泪，无声地从缠着纱布的眼角滑落。

“我……我只是……害怕……”我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我以后该怎么办？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将一个刚刚得知自己将永陷黑暗的女孩的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果然，我的“脆弱”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母亲走过来，拍着我的背，假惺惺地安慰道：“傻孩子，别怕，有爸妈在呢。以后我们会照顾你的。”

【照顾？怎么照顾？真是个累赘。等风头过了，就把她送到乡下疗养院去，眼不见心不烦。】

好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而一旁的苏嫣然，则依偎在傅言深怀里，用帕子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哭得我嗓子都快哑了，戏演得差不多了吧？言深应该更心疼我了。哼，一个瞎子，还想跟我争？】

看着他们一个个虚伪的嘴脸，和头顶上那些肮脏不堪的想法，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系统说：“这就是你看清的世界吗？真是……精彩绝伦。”

【宿主，请保持冷静。愤怒会让你失去理智，只有冷静，才能让你成为最后的赢家。】

系统冰冷的声音，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没错，我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我要做的，是撕开他们所有人的假面具，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言深……”我虚弱地开口，转向傅言深的方向，“你……还会要我吗？”

我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这个问题，让傅言深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嫣然立刻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敢说要？我就立刻死给他看！一个瞎子也配得上言深？】

傅言深的内心也在激烈地斗争。

【苏浅毕竟是因为嫣然才变成这样的，如果现在就抛弃她，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但要我娶一个瞎子……绝不可能。】

经过短暂的权衡，他终于开口了。

“浅浅，你先好好养身体。我们的婚约……我会负责的。”

一句模棱两可的“负责”，既安抚了我，又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

真是个精明的商人。

但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虚弱”地笑了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我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他们又假惺惺地安慰了几句，便陆续离开了病房。

最后离开的是傅言深和苏嫣然。

走到门口时，我听到苏嫣然娇滴滴地问：“言深，你真的要对她负责吗？那我怎么办？”

傅言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的“真实之眼”却能清晰地捕捉到。

“傻瓜，我爱的人只有你。跟她只是逢场作戏。等过段时间，我会找个理由，彻底解除婚约的。比如……让她‘主动’犯个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算计的冰冷。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指甲却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傅言深，你想让我“主动”犯错？

好啊。

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