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我好爱你,就算你一辈子都看不见,我也会守着你。”苏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可我“看不见”的视角里,她正跨坐在我好兄弟陆昊的腿上,两人无声地用口型说:“他就是个废物。”手术成功的第三天,我摘下纱布,世界重回光明。可我却发现,我的世界,早已是地狱。我默默地、重新地,将纱布缠回了眼睛上。装瞎,是我唯一能活下去,并且复仇的路。
纱布下的世界,一片黑暗。
但我能看见。
我能看见未婚妻苏皖,正坐在我的床边,为我细心地削着苹果。
刀锋在果皮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情人间的低语。
她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无比柔和。
“阿澈,今天感觉怎么样?”她将一小块苹果递到我的嘴边,声音里满是关切。
我张开嘴,尝到了一丝甜意。
但我心中的苦涩,却翻江倒海。
三天前,我做了最后一次复明手术。
医生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所有人都劝我放弃。
只有我,在无尽的黑暗中,坚持着最后一丝希望。
幸运的是,我赌赢了。
拆下纱布的那一刻,模糊的光影逐渐清晰,我看见了医生欣喜的脸,看见了窗外湛蓝的天。
我看见了,这个阔别了三年的世界。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苏皖,告诉她我能看见了,我们再也不用活得那么辛苦。
可当我冲出病房,却在走廊的拐角,看到了让我如坠冰窟的一幕。
我的好兄弟陆昊,将苏皖紧紧地按在墙上。
而我那温柔善良、对我百依百-顺的未婚妻,正踮起脚尖,热切地回应着他的吻。
他们的手指紧紧交缠,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世界在我眼前,再一次变得黑暗。
不,比黑暗更可怕。
是背叛。
我悄无声息地退回病房,重新用纱布将眼睛蒙上。
从那一刻起,我决定继续当一个“瞎子”。
“挺好的。”我咀嚼着苹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无力,“就是眼睛还是有点疼。”
“别急,医生不是说了嘛,要慢慢来。”苏皖柔声安慰着,另一只手却在桌下,飞快地按着手机。
我用余光瞥见,屏幕上是她和陆昊的聊天界面。
陆昊:“宝贝,那瞎子还没死心?”
苏皖:“快了,等拿到他手上最后百分之十的股份,就送他上路。”
陆昊:“今晚来我那儿?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香水。”
苏皖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打字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照顾了我三年的女人。
三年前,我出了一场“意外”车祸,双目失明,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人人可欺的废物。
父亲的公司,被陆昊和我的姑姑姜敏联手掌控。
他们以我需要静养为名,将我软禁在这栋别墅里,隔绝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而苏皖,则以未婚妻的身份,留在我身边“照顾”我。
所有人都称赞她情深义重,不离不弃。
我也曾为此感动,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他们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一场,要我命的骗局。
“阿澈,我出去一下,给你买点你爱吃的桂花糕。”苏皖收起手机,站起身,温柔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早点回来。”我轻声说。
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乖。”
门被轻轻带上。
我能听见她脚步轻快地离去,甚至能想象出她奔向另一个男人怀抱时,脸上那迫不及-待的笑容。
我缓缓坐起身,扯掉了脸上的纱布。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
而我的胃里,却因为那块苹果,开始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酸涩的胆汁。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眼睛因为失明太久,显得有些空洞,但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复仇的火焰。
陆昊,苏皖,姜敏……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我回到房间,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我“住”了三年的牢笼。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但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床头柜上,摆着我和苏皖的合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一脸甜蜜,依偎在我身旁。
而我,意气风发,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真是讽刺。
我拿起相框,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让这一切,从这里开始吧。
我需要力量,需要一个足以掀翻棋盘的支点。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地盘算。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瞎子,这便是我最大的优势。
我需要钱,需要人,需要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父亲留下的公司,如今已经成了陆昊的囊中之物。
但我知道,父亲在去世前,曾为我留下了一笔秘密资金。
那笔钱,由我们姜家最忠心的老管家,陈伯掌管。
车祸后,姜敏和陆昊第一时间就解雇了陈伯,切断了我和他所有的联系。
他们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但他们不知道,我和陈伯之间,有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联络方式。
我走到书架前,凭借着记忆,摸索着。
一、二、三……
第三排,从左往右第五本。
是一本《基督山伯爵》。
我抽出书,翻到第99页。
书页的空白处,用特殊的药水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显现出来。
我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热烈的阳光了。
我将书页对着阳光,那个熟悉的号码,慢慢浮现在眼前。
我掏出藏在床垫下的那部旧手机。
这是三年前,我偷偷藏起来的。
这三年来,它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
时间不多了。
我迅速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
“喂?”
“陈伯。”我的声音有些嘶哑,“是我,阿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他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少爷?”陈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需要你的帮助。”
“少爷,您……您的眼睛?”
“我能看见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电话那头轰然炸响。
“太好了!太好了!”陈伯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
“陈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打断了他的激动,“我需要钱,父亲留下的那笔钱。”
“没问题!”陈伯毫不犹豫地回答,“您说,需要多少?”
“全部。”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带着一丝凝重。
“少爷,您要做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