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同时看过去。
秦墨笙心头蓦地快跳两拍。
她那双眼睛不带感情地瞧着人,让人心头像是有小虫子爬似的。
“笙哥,不用了,我马上发工资了,到时候再说吧。”
陈向东跟了他很多年,但做事向来有分寸,尤其是在钱的事上。
从不跟他开口。
秦墨笙的视线略过陈宛媚依旧伸着的素白小手上,清了清嗓子,“先给妹妹用吧,等会回公司让财务记上,算预支工资。”
这个说法陈向东能接受,他接过秦墨笙的钱包,掏了一百块钱递给陈宛媚,“够不够?”
陈宛媚想了想现在的物价,点点头,“花不完给你剩下。”
陈向东没说话,他妹妹花钱没有剩下的时候。
不花钱让他拿钱去赎人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陈宛媚拿了钱,转身又回了房间,没在看那边一直盯着她的人一眼。
靠在门上,她大口呼吸着。
好没出息啊,被他那样看着,心脏就快要蹦出来了。
手握拳往心脏处轻捶了两下,“别跳了,上辈子死的还不够惨么。”
两行热泪留下,她仰起头抹掉。
一个男人而已。
竖着耳朵,确定听到关门声后,她才再次从卧室出来。
直奔陈向东的房间。
床上一片湿哒哒的痕迹,墙角一个水桶已经接了三分之一了。
老旧小区的顶楼,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就漏水。
外面大雨家里中雨、外面中雨家里小雨。
叹口气,都是让她拖累的。
她哥明明勤勤恳恳赚得也不少,但怎么都填不上自己的这个窟窿。
她能掐会算,知道她哥什么时候发工资,可丁可卯花得一分不剩,偶尔还得拉点外债。
要不,她家早换上大房子了开上大奔驰了。
仔细观察过后,把湿透了的床褥一收,尝试拎水桶未果,到客厅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对面是个老太太接的,“谁啊。”
“奶奶,我找小野。”
老太太喊了一声小野,“这么大的人了不出去找个工作,不是睡觉就是跟着那个疯丫头出去玩,一辈子没出息!”
陈宛媚沉默了。
疯丫头就是她。
她确实没带着小野干好事,老太太骂两句也是正常的。
“奶奶您别瞎咧咧,我宛爷带我过好日子呢,”爽朗的男声接住电话,高喊一声,“宛爷,什么吩咐!”
“来我家**。”
“好嘞,”小野乐呵呵一声,“奶奶,我跟宛爷闯天下去了啊。”
“闯祸去还差不多!”老太太怒吼一声,“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妈。”
嘟嘟嘟嘟……
那头挂断电话。
陈宛媚拿着话筒微微发愣。
她前世怎么就没想着真的带小野过好日子呢。
倒害他……
十分钟后,欢快急促的敲门声。
“宛爷!”小野一身皮衣皮裤,帅气地在门口摆了个POSS,“我开服装店的哥们他们家新款,帅不帅?全京市小混混没几个能穿上的,这回你不能说我给你丢脸了吧。”
二十出头的年轻帅气小伙,剑眉星目,笑起来还有酒窝。
最重要的是…全须全尾。
小野还沉迷在自己的帅气中无法自拔,下一秒,奶油清香的味道飘过,一个轻盈的身体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了他。
他双手摊开,眼睛瞪圆,嘴巴也张大,呆愣愣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小野,你还能走路,真好。”陈宛媚闷闷地说。
前世她作天作地,小野跟她臭味相投。
她指东,他不往西。
没少帮她干缺德事。
最后被人报复,一双腿残疾,只能靠着轮椅度日。
阳光灿烂的少年磋磨成眼中再无半点光的中年大叔。
这次,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宛、宛爷、”小野还是那个姿势不敢动,“怎、怎么了?这是?”
陈宛媚退出他的怀抱,又恢复成颐指气使的大姐大模样,“干活了。”
“啊,”小野挠挠头,脸上飘过一抹可疑的红色,“哦,行,干、干什么?”
“我哥屋里有个水桶,水倒了、桶放洗手间,然后把地擦了。”陈宛媚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接着吃自己从厨房拿的奶油面包。
“哦。”
小野闷头就去干。
半小时后,小野脱了皮衣,只穿着黑色背心,脑门一层薄汗,“宛爷,你今天叫我来是当保姆的啊?不带我闯天下啊。”
陈宛媚一指桌上的垃圾,“收拾桌子,跟我出去。”
“哦。”小野蹲在茶几边上,左手垃圾桶,右手拿着包装纸往里塞。
陈宛媚盯着他,多好一孩子啊。
她之前可真不是个东西。
活该被创死。
小野骑着摩托车,把唯一的头盔递给她,“宛爷,咱今天哪儿浪去?”
“劳务市场。”陈宛媚把头盔戴好,“别废话。”
小野嘴里嘀嘀咕咕,“劳务市场?怎么浪啊?”
陈宛媚没理他,这东西解释也解释不来,趁着他现在还没学坏,趁着他还听自己的话,把人往正路上带带吧。
现在是八十年代初,国家经济下行,赶上下岗潮,劳务市场门口蹲着百十号刚下岗的中青年,男的女的都有。
“宛爷,这地儿太拉跨了,不符合咱们的身份,咱走啊,”小野停好车,看着自己身上的潮流皮衣,根本不想往那堆工人里头走,“太差劲了。”
“你在这儿等着。”陈宛媚把头盔扔给他,理了下自己的长卷发,径直往里面走去。
“力工力工!”
“瓦工!”
“电工!”
看到有人路过,不管是谁,他们都举着自己手中的牌子往前奋力推销自己。
“你会糊墙?”陈宛媚走到一个被挤到一边的中年女人面前,问道。
那女人把吃剩的半个馒头收好,一抹嘴,立刻站起来点头,“会!我会!电工我也会!我有劲儿,能搬砖扛水泥。”
“她一个女人只能在家带孩子,她干不了,还扛水泥呢,**,找我,我什么都会!”
女人话音刚落,旁边的男人们就齐心协力地嘲讽起来。
女人红着脸,眼神却坚定,她看着陈宛媚,“我会,我真的会,**不好不要钱。”
“就你了,走吧。”
陈宛媚穿着高跟鞋,把人从一众嘲讽声中带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