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里的人不多。
我和苏晴并排坐着,填着表格,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的侧脸很美,鼻梁高挺,睫毛很长,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我们不是在办一件惊世骇俗的人生大事,而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
“你……真的不后悔?”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个决定太快,太疯狂了。
我们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甚至连正式的交谈都没有几次。
“后悔什么?”苏晴停下笔,转头看我,眼神清澈,“后悔离开一个把我当成生育工具和炫耀资本的男人?还是后悔摆脱一个即将被他姐姐榨干所有价值的家庭?”
她的反问,让我无言以对。
是啊,我们都是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人,有什么好后悔的。
“你呢?”她又问。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这么做。”我苦笑一下。
表格填完,拍照,宣誓。
当那两个红本本递到我们手上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陈枫,三十岁,已婚。
我的妻子,是前妻弟弟的未婚妻,苏晴。
这听起来,像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
但它就是我此刻的人生。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苏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涛。”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决绝。
“小晴?你跑哪去了?我跟你说,我姐夫那窝囊废把彩票撕了,不过你放心,我姐正跟他闹呢!那四百万,他一分钱都别想跑!你赶紧回来,我们下午就去把房子定了!”电话那头,林涛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和施舍般的得意。
“林涛,我们结束了。”苏晴平静地说。
“什么?结束了?苏晴**说什么胡话!老子为了娶你,连房子都准备好了,你说结束就结束?”
“那套三百五十万的房子吗?”苏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恐怕你买不起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通知你一声,你的前姐夫,现在是我的合法丈夫了。”
苏晴说完,不等林涛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
一气呵成。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林涛,会是怎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做完这一切,苏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你。”她看着我,真诚地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摇了摇头,“走吧,新生活的第一步,从换个地方住开始。”
我带着苏晴,直接去了本市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一间行政套房。
把行李放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我的银行卡里,转了一百万到苏晴的卡上。
苏晴的手机收到到账短信,她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错愕。
“我娶你,不是为了报复谁,也不是一时冲动。”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是你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把它当成你的底气,你的自由基金。从今天起,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只是苏晴。”
这番话,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我知道,我们的结合充满了戏剧性和功利性,但我想给她一份最基本的尊重和安全感。
苏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林薇,她能分得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收买。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轻声说:“陈枫,谢谢你。但这钱我不能要,至少现在不能。”
她把银行卡推回到我面前。
“我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场联盟。在我们的联盟取得胜利之前,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馈赠。等我们彻底摆脱了那家人,我会考虑的。”
她的理智和清醒,让我对她又高看了一眼。
我没有再坚持,收回了银行卡。
“好,听你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毕竟,我们是法律上最亲密的夫妻,但实际上,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我去洗个澡。”苏我打破了沉默,脸上有些不自然。
“嗯。”我点了点头。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银行APP。
看着账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我却丝毫没有中大奖的喜悦。
这笔钱,来得太晚了。
如果早来五年,或许我和林薇的婚姻,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人生没有如果。
它用最惨痛的方式,让我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也让我彻底死了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
一连串的语音条,充满了哭泣、咒骂和哀求。
“陈枫你这个王八蛋!你死哪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错了,老公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告诉我她是谁!”
“陈枫,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死!”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按下了删除键,将她也拉黑了。
这个女人,已经不值得我再浪费任何一丝情绪。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苏晴裹着浴袍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刚出浴的红晕,像一朵沾着晨露的芙蓉。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有些尴尬地移开了。
“那个……你也去洗吧。”她说。
“好。”
等我洗完澡出来,苏晴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套房的窗户正对着城市的CBD,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真美啊。”她轻声感叹。
“是啊。”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陈枫,”她突然转过头,很认真地问我,“你爱过林薇吗?”
我沉默了。
爱过吗?
当然爱过。
大学时,她是学校的校花,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小子。
我追了她整整两年,为她跑腿买饭,为她通宵占座,为她跟人打架。
毕业后,我不顾父母的反对,留在了这座城市,拼命工作,只为给她一个家。
结婚五年,我把工资卡交给她,家务活全包,对她和她的家人,百依百顺。
我以为,这就是爱。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不叫爱,叫犯贱。
“以前爱过。”我淡淡地说,“但从今天起,不爱了。”
苏晴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理解。
“我懂。”她说,“我也以为,林涛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至少对我还算真心。直到他拿着你那还没到手的四百万,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让我跪下给他舔鞋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不过是他用来满足虚荣心的工具。”
我们两个被抛弃、被背叛的人,在这一刻,找到了灵魂的共鸣。
“都过去了。”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我们只为自己活。”
她点了点头,眼中有泪光闪烁。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我和苏晴对视一眼,都有些警惕。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酒店的经理,而在他身后,赫然是林薇,还有她的母亲和弟弟林涛!
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