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巷子后面跑着追赶苏默,两男一女,一对夫妻,带着胖墩儿子,他们灰头土脸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
苏默不认识他们,但原主认识。
他们是原主的邻居,夫妻名叫黄大壮,周二丫,儿子狗剩。
原主不仅在家不受待见,连外人也轻视欺负。
狗剩和原主堂哥苏宝勇玩得好,时常欺负她,使唤她。
狗剩经常捉小虫子小蛇丢到原主身上。
她吓得上蹿下跳时,狗剩哈哈大笑,趁机扯她的头发,掐胳膊,用石头砸,专门挑隐蔽处打,留伤不留痕。
前几天,狗剩和苏宝勇偷溜进苏老爷子苏老太的主屋,偷走放在屋里的一碗水,躲到狗剩家后院共饮,原主砍柴路过,恰好看见,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冤枉水是她偷喝的。
芦花村旱了两年,村子前两个月就断水了,日常喝的水要去山上的山泉水那儿排队打,每隔三天,一家人只能打小半桶水。
为此,原主被罚跪在家门外三天,由人指指点点,在此期间,家里人没给她一口水喝一口吃的,活生生硬扛过来。
喊苏默的正是狗剩。
“苏小丫,真是你!”狗剩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方才杀了闯进村子里的人!”
苏默看着他,没说话。
“不愧是我儿**的一条狗,胆子还挺大的,还是我儿厉害,没白白在你身上耽搁功夫。”周二丫盯着苏默手里的刀,理所当然的吩咐,“傻愣着作甚,还不快护送我们上山!”
黄大壮却是狐疑地打量苏默。
他们三个人本来是往后帽山跑的,路过陈大夫家的后院,听到有动静,躲墙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苏小丫拿刀捅了一个人的脖子。
他认识的苏小丫不是这样的。
苏小丫在家任劳任怨,说话都不敢大声,被家里人打骂也不敢吭声。
狗剩举起手,想像往常一样动用武力打人,“苏小丫,你耳聋了,快点护送我们上山!”
胖乎乎的手即将扇到苏默脸上,她倏地出手,一手拽住胖手,另一只拿刀的手朝狗剩脖子上一划。
血水狂飙。
满脸是血的苏默松开手,转头面朝尚处于震惊状态,没回过神的黄大壮,周二丫。
她高抬右腿,一人给了一脚,狠狠踹中他们的膝盖。
两人后仰倒下,苏默一个跨步,骑到黄大壮身上,右腿还把他的右手并紧夹住
奈何身板瘦小,否则她能把黄大壮的双手一起夹住,这样他就没什么反抗之力了。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黄大壮做出本能反应,挥出拳头,但无章法地攻打苏默的脸。
苏默横出左臂格挡拳头,右手持刀,待到合适时机,一刀抹脖。
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的周二丫看见那一幕,惊恐大叫,“啊!”
苏默像头饿狼,猛扑向周二丫,骑坐她身上,如法炮制,一刀杀了。
夫妻俩平生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恐惧胜过理智,即便是反抗,也是无章法的,让他们忽略了自身体力更强的这一优势。
“呼,呼。”苏默喘着气,快速补刀搜身。
搜下来,只找到三吊钱。
她捡起东西就跑,身后不远处有杂乱脚步声传来。
就在苏默跑上那条陡峭的近路的时候,七个士兵闻声赶来。
“那儿有个村民跑上山了!”
“无需追,追一个人得耽搁多少功夫,那条路看着就不好走,不如接着搜几家!”
山坡上,苏默身后,村子在燃烧,浓烟遮住了半边天,哭喊声已经听不见了。
苏默张嘴呼哧呼哧喘大气,脚步虚浮。
上山的路比看上去更难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雨水冲出来的沟壑,碎石多,土质疏松,一脚踩下去滑半步。
苏默记不清跌了几次,走了多远,全靠求生本能不停地走。
天空由蔚蓝变成橙紫色,最后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她翻过了后帽山,来到与之相邻的另一座山的山脚下。
山里黑得很快。
天边一轮皎洁明月,月光洒照。
苏默连连仰头看月亮,惊叹这里的月亮比前世见过的更亮一点。
不用打火把,也能看清三米以内的事物。
夜深,山里危机四伏,她需要找一个过夜的地方。
一路走到山腰,苏默终于找到满意的过夜之地。
是在两块大石头之间的夹隙,进口窄,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但里面稍微宽敞些,够她一个人躺着,还能翻身。
苏默蹲下来,吹燃火折子,往里照了照。
不算深,从进口到最里面大概几步路的距离。
里面没有动物待过的痕迹,是干燥的,空气里有一股石头特有的腥味。
苏默没有急着休息,还有一件要事没做,那就是设防。
不论是末世还是乱世,一人独行,睡着时无人盯梢,是最容易遇袭的脆弱时刻。
苏默把上山时在路上收的碎石子撒在石缝周围,薄薄的一层,铺了一个半圆。
夜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只要有东西踩上去,石子滚动的声音,清晰入耳。
她又在石缝两侧各垒了一小摞石头,不高,刚好到脚踝的位置。
如果有人从侧面摸过来,会被绊住脚。
做完这些,她已经满头冷汗。
伤口的血止住了,但还是疼,全身乏力。
苏默的后背贴着石壁,滑坐下去,拿出从士兵身上搜到的半张饼子,从没被咬过的那一侧吃。
饼子明显放了一段时间,有点馊味,还有点硬邦邦的。
苏默一口口地慢慢吃,吃快了哽嗓子眼,实在不好吞咽了,才慢慢喝一小口水顺下去。
饼子吃了一半,留一半。
吃完她开始处理伤口。
苏默把缠在头上的破布拆下来。
布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轻轻的撕,她听到“嗤”的一声轻响,像撕开一块湿透的纸。
没有镜子,不知伤口是什么样的。
酒葫芦里剩下的酒倒在手心里,洗了洗手消毒,酒碰到手上被苇杆茬子扎破的伤口,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苏默抬手轻触伤口,是一道大概两寸长的口子,边缘不整齐,皮肉翻开,没摸到底下有硬物。
能摸到就是伤到骨头了,情况更糟糕。
苏默松了一口气,把止血散打开,后仰头,往伤口上倒。
白色粉末碰到血肉,瞬间变成暗红色。
顿时,伤口**辣的痛,灼热的痛感似乎钻进了骨头,痛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默咬住唇,没发出声音,唇上沁出血珠。
等疼劲儿过去,她喘着气,把从药柜搜到的一包黑色药膏打开,抠了一块,糊在伤口上。
药膏贴上去的一瞬间,冰冰凉凉的,那股灼烧感被压下去了一些。
还好,赌对了,这药膏真好使。
苏默苦中作乐,扯开嘴笑了笑。
最后,她拿了一张纱布叠成方块,压在伤口上,用另一张纱布绕着头缠了几圈,勒紧打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