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叶的影子在试卷上晃了晃，林晚落笔的力道重了些，“待定”两个字的笔画锋利得像淬了冰。

陆则言还倚在栏杆上没走，指尖捏着空了的汽水瓶，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少年人没遮没拦的热切。他看见林晚偏头看过来，立刻扬起嘴角，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零钱：“放学去吃巷口的糖醋排骨？我请客。”

前世的这个时候，林晚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眼睛弯成月牙，等着和他并肩走在夕阳里。她会一边啃排骨，一边把自己整理的数学错题笔记递给他，絮絮叨叨讲着解题思路，连哪一步容易踩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林晚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低头翻着数学试卷，声音平静无波：“不去，我要留在教室刷题。”

陆则言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认识的林晚，从来不会拒绝糖醋排骨，更不会拒绝和他待在一起的机会。他攥着零钱的手指紧了紧，不死心地又问：“那我等你？等你刷完题，我送你回家。”

“不用。”林晚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我家司机来接。”

这话像一盆凉水，浇得陆则言心里那点雀跃的火苗簌簌往下掉。他愣在原地，看着林晚埋首做题的侧脸，夕阳的金辉落在她发顶，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却偏偏让他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旁边几个男生勾着陆则言的肩膀起哄：“哟，陆哥碰壁了？林大学霸今天怎么不理你啊？”

陆则言猛地回头，皱着眉瞪了他们一眼，语气不太好：“吵什么？”

男生们嬉笑着散开了，嘴里还嘟囔着“重色轻友”。陆则言却没再看他们，只是又把目光投向教室，看见林晚已经拿起了另一本习题册，侧脸绷得笔直，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心里莫名地有点慌。

以前的林晚，看他的眼神里总是盛着光，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可刚才那一眼，太平淡了，淡得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则言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半天，还是抬脚走进了教室。

他放轻脚步，走到林晚的课桌旁，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那是一本竞赛级别的数学题库，难度远超他们现在的课程。他忍不住开口：“这种题老师还没讲呢，你看得懂吗？要不要我……”

“我看得懂。”林晚打断他的话，终于抬了头，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陆则言，你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别在这儿打扰我？”

陆则言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从来没被林晚这样直白地赶过。

少年人的自尊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有点疼。他攥了攥拳，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林晚已经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更快了，分明是不想再和他多言的样子。

陆则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悻悻地转身走了。

教室后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林晚握着笔的手指才微微松了松。她抬眼看向窗外，看见陆则言和那群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远，背影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失落。

她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她把太多时间花在陆则言身上，帮他补短板，催他背单词，连他的作息时间表都是她亲手制定的。她以为那是爱，却不知道，过度的帮扶只会养出理所当然的惰性，只会让他在日后功成名就时，反过来厌弃她的“嘱咐”和“管束”。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

陆则言想考哪所大学，想走什么样的路，都与她无关。她空出来的时间，要用来做更重要的事。

放学**响起的时候，林晚收拾好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而是径直走出了教室。校门口，林家的司机已经等在那里。

坐进车里，林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声吩咐：“张叔，先别回家，绕到城西的那家律师事务所。”

张叔愣了一下，还是应了声“好”。

车子平稳地驶离学校，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林晚靠在车窗上，闭上眼，前世林家破产的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记得父亲书房里那些丢失的文件，记得母亲提起过的几笔异常的转账，记得陆则言的母亲看她时，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和轻蔑。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她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而城西那家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是前世唯一一个愿意帮林家追查真相，却最终被打压得身败名裂的人。这一世，她要提前找到他，要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握住那根能撬动全局的线。

车子停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的时候，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林晚推开车门，脚步坚定地走了进去。

她的身后，是逐渐暗下来的暮色，而身前，是一场注定要赢的博弈。

至于那个还在原地徘徊的少年……

林晚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陆则言，你要追上来，就凭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