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着傍晚微凉的风。
不大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卷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和纸张的味道。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听见动静,才抬起头来。
是江述。
前世林晚走投无路时,曾无数次在记忆里描摹过这个名字。他是唯一试图帮林家翻案的人,却因为得罪了陆家和那些联手的资本,最后落得个吊销执照、潦倒半生的下场。
此刻的江述还很年轻,眉眼间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磋磨的锐气,只是看见林晚这个不速之客,眼里闪过几分诧异:“同学,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辅导机构。”
林晚定了定神,走到他的办公桌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江律师,我叫林晚,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正宏的女儿。”
江述握着钢笔的手一顿,镜片后的目光倏地锐利起来。
最近江城商界暗流涌动,林氏作为老牌企业,早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这些他略有耳闻。只是他没想到,林家的千金会亲自找上门,还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高中生。
“我不接未成年人的委托。”江述收回目光,低头翻着卷宗,语气疏离,“有什么事,让你父母来谈。”
“我父母不会来。”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笃定,“他们现在还觉得,那些合作商都是信得过的伙伴,那些异常的账目,只是一时的疏忽。”
江述翻文件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林晚,少女站在夕阳的余晖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富家千金,倒像是……一个已经窥见了命运底牌的人。
“你想说什么?”江述的语气缓和了些。
林晚没有绕弯子,径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林氏最近几笔可疑的转账记录,还有三个匿名账户的线索。这些账户,和陆氏集团的几个海外子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东西,即便是他想查,也得费不少功夫,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
他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越看,脸色越凝重。那些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往来明细,那些精准到节点的时间线,简直像是提前预知了一切。
“你从哪里弄来的?”江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林晚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江律师,我知道你是个有底线的人。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现在就帮林家做什么,只是想请你帮我留意这些线索,查清楚这些账户背后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费用不是问题,我可以先预付定金,而且,我保证,这件事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至少,在我能掌控的范围内。”
江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业时间不长,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嘴脸,像林晚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和城府的,还是第一个。
更重要的是,那些文件里的内容,已经足够让他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东西交给陆家?”江述忽然问。
林晚笑了笑,眼底的光芒冷静而透彻:“你不会。如果您是那样的人,前世……”
话到嘴边,她及时收住,换了个说法:“如果您是那样的人,就不会守着这家小事务所,守着您的原则了。”
江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的一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林晚:“定金不用付了。这些线索,我会查。但是林晚同学,你要记住,商场博弈,步步惊心,你一个高中生,卷入其中,太危险了。”
“危险,总比家破人亡好。”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张叔的车还等在路边,林晚坐进去,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大半。
车子缓缓启动,路过江城一中门口时,林晚无意间瞥了一眼,却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则言。
他还穿着那件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巷口那家甜品店的logo——是她前世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少年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他时不时抬头看向路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焦灼和期待。
显然,他在这里等了很久。
张叔见她看着窗外,轻声问:“**,要停车吗?”
林晚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声音平静无波:“不用,直接回家。”
车子驶离的那一刻,林晚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晚晚!”
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
后视镜里,陆则言的身影追着车子跑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手里的草莓蛋糕,被他攥得变了形。
林晚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的她,会因为他这样的等待而感动得一塌糊涂,会心疼他站在风里的样子,会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
可这一世,她已经不是那个围着他转的林晚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重要的人要护。
至于陆则言的那点少年心事,那点还没来得及发酵的喜欢,在林家的命运面前,轻得像一粒尘埃。
车子拐过街角,后视镜里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林晚睁开眼,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眼底的寒意,渐渐被一抹坚定取代。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