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得她魂飞魄散，连系统那尖锐的“抹杀”警告都被暂时屏蔽了。

沈聿风在说什么？

装的？像谁？像……沈聿风本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依旧是那副清俊绝伦的样貌，可那双总是结着冰湖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情绪。那不是沈聿风该有的眼神。至少，不是她认知里那个高冷学神沈聿风该有的。

“你……”林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沈聿风（或许现在该打个问号？）看着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压抑已久的宣泄。他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气息交织，带着一种清冽的雪松味，和他此刻灼热的眼神形成诡异反差。

“从你第一次在酒吧，绕过我，走向那个粉毛小子的时候，”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就想这么做了。”

林未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些信息碎片。第一次？酒吧？粉毛……谢燃？

“系统让我攻略你……”她下意识地喃喃，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

“我知道。”他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自嘲弧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扮演一个你‘应该’会喜欢的、该死的冰山？”

扮演？冰山是扮演的？

林未感觉自己二十年来形成的世界观正在咔嚓碎裂。所以，那些目不斜视、那些惜字如金、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全是装出来的？就为了迎合那个狗屁系统判定的、她“可能”会喜欢的类型？

“那你……你真正的样子……”她艰难地问。

沈聿风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用那双不再冰冷、反而燃着暗火的眼睛死死锁住她，反问道：“这些天，和那个谢燃，玩得很开心？”

这话里的醋意和委屈几乎要凝成实质，砸得林未头晕目眩。

“我……”她刚想说什么，脑海里系统的警告再次尖锐地响起，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促。

【警告！好感度：3！即将清零！宿主生命体征出现波动！请立刻采取措施！抹杀程序预备启动——】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头顶，林未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沈聿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几乎是立刻，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下，换上了她熟悉的、属于“冰山沈聿风”的克制与冷静，只是眉头紧紧蹙起，扶住了她手臂：“怎么了？”

他的手心很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林未抓住他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系统……好感度……清零我会被抹杀……”

沈聿风眼神一凛。他显然也知道系统的存在和规则。他沉默了一瞬，那只扶着她手臂的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看着我。”他说。

林未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的冰层似乎又重新凝结，但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坚定地涌动。

“我不会让你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完，他忽然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带着雪松清冽气息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快得林未几乎以为是错觉。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沈聿风好感度波动。当前好感度：15。】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虽然数值低得可怜，但那催命一样的抹杀警告总算暂时停止了。

林未愣愣地看着他。

沈聿风已经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淡漠，只有耳根处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泄露了他并非毫无波澜。

“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偏过头，声音硬邦邦的，“维持住基础好感，保住你的命再说。”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带着点复杂的意味：“至于那个粉毛……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似乎比平时快了几分的步子，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里。

林未独自靠在微凉的墙壁上，额头上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仿佛还在，带着雪松的冷香和一丝残留的温热。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沈聿风是装的。他一直在演戏。

系统要抹杀她。

谢燃……谢燃还在等她一个答复。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聿风唇瓣的柔软触感。一种荒谬又混乱的感觉席卷了她。

这他妈……到底算怎么回事？

她以为自己在叛逆地攻略反派，结果正主告诉她他一直都在配合演出？还演砸了？

现在，保命符挂在了这个“影帝”学长身上，而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粉毛少年……

林未想起谢燃亮晶晶的眼睛，那句“姐姐，我喜欢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该怎么办？

继续“攻略”这个表里不一的沈聿风，稳住那岌岌可危的好感度？

还是……去找谢燃，把一切说清楚？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同墨汁般浸染开来。林未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漩涡边缘，进退两难。

而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其中一扇窗户后面，或许正有一个粉发少年，在等待着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