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晚八点，张浩然的“青石村爱心助农专场”准时开播。

不得不说，他很懂怎么煽动情绪。

直播间里，王大妈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抹着眼泪诉说自己种树多辛苦，还被黑心主播骗了钱。

张浩然声泪俱下：

“家人们，我今天倒贴钱，也要帮乡亲们把这口气争回来！原价59一箱的红富士，今天在浩然直播间，只要29块9！包邮到家！”

卖惨加上低价，瞬间引爆了流量。

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一万单、五万单、十万单！

仅仅三个小时，青石村滞销的三十万斤苹果，被一抢而空。

当晚，村委会在晒谷场摆了十几桌流水席庆祝。

鞭炮声震天响，几乎要掀翻我家的屋顶。

我和我爸坐在冷清的堂屋里吃着晚饭。

没过一会儿，院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张浩然带着王大妈和几个村民，端着几盘残羹冷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哎哟，宇轩哥，吃着呢？”

张浩然满脸红光，把一盘吃剩下的猪头肉重重地磕在我家饭桌上，阴阳怪气地说。

“乡亲们心善，看你们父子可怜，特意给你们端了点好菜。毕竟以后啊，你们家那几亩果园的苹果烂在地里，连饭都吃不上了。”

王大妈喝了点酒，满脸通红，指着我嘲笑：

“陈宇轩，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不借机器吗？看看人家浩然，一晚上帮我们卖了几百万！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想跟他们理论，被我一把拉住。

我拿起桌上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出来的菜汤。

“卖出去几百万，钱到你们账上了吗？”

我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这一句话，瞬间浇灭了王大妈一半的嚣张。

张浩然脸色微变，随即大声反驳：

“你懂什么！平台有结算周期的，等买家确认收货，钱自然就到了！你就是嫉妒我们！”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

“陈宇轩，你斗不过我的。你家的苹果要是想卖，求求我，我按两毛钱一斤收了，就当喂猪了。”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停止键。

“张浩然，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最好祈祷，这几天千万别下雨，气温也别太高。”

张浩然冷哼一声，带着村民趾高气昂地走了。

临走前，还有人往我家院子里吐了口痰。

我看着满院子的狼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秋老虎正毒。

三十万斤没有冷链、没有防撞、甚至掺着烂果的苹果，正在闷热的普通大卡车里发酵。

雷暴，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