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禾是被人从河里捞上来的。腊月天,河水跟刀子一样,割得人骨头都发木。
她被拖上岸的时候,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肚子里全是水,趴在泥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岸边围了一圈人。有人跺脚,有人叹气,也有人压着嗓门说闲话。“好端端的,
怎么就跳河了?”“还能为啥,还不是周家那门婚事。
”“听说周建国在镇上跟供销社那个姑娘勾搭上了,许禾这回怕是没脸见人了。”“啧,
早就说了,周家那门亲不好结。周家老太太那嘴,能把人皮都刮下来。”声音乱成一片,
像隔着层雾。许禾却一句都没听岔。她猛地抬起头,盯着岸边那几张年轻得发皱的脸,
胸口一阵一阵发紧。她认得这些人。杏花大队,村口小河,腊月二十六。这一天,
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上辈子,就是从今天开始,她把自己一辈子都给折进去了。
那时候她十九,订了婚,未婚夫周建国在镇上食品站当临时工。周家一边拖着婚期,
一边嫌她家穷,嘴上说得漂亮,背地里却四处相看条件更好的姑娘。等事情传出来,
她去周家问个说法,反被周家母子一顿挤兑,说她心眼小,爱闹,谁家还敢娶。
她一口气堵在心里,丢了脸,丢了婚事,回家又撞上她爹犯旧疾、家里揭不开锅。
那会儿她年轻,心气高,一时想不开,跑来跳了河。人是捞回来了,可这件事也像一道疤,
死死贴在她身上。后来她虽然活了下来,却再也没抬起过头。为了给家里减负,
她草草嫁给了隔壁公社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给人当后娘,熬了大半辈子。
等熬到几个继子长大,她也没落着一句好。四十八岁那年,她在城里菜市场给人挑菜,
夜里回出租屋时,一头栽在雪地里,再也没起来。再睁眼,居然回来了。回到她十九这年。
回到一切都没彻底烂掉的时候。“禾子!禾子你说句话,别吓娘!
”一只粗糙冰凉的手一把抱住她,女人声音都颤了。许禾偏头,看见了她娘李素梅。还年轻,
眼角的皱纹没那么深,头发里也没多少白。身上穿着那件打了两层补丁的蓝棉袄,
棉袄袖口全是湿泥,显然是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许禾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跟着滚下来。
她多少年没见过这样活生生的娘了。上辈子她娘在她出嫁第三年就病死了。死前一直惦记她,
说当年不该逼着她嫁,不该让她受那些苦。许禾喉咙发哑,伸手抓住她娘的胳膊。“娘,
我没事。”李素梅听见这句,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这死丫头,
咋能往河里跳啊?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爹还活不活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劝:“孩子想不开,回来就好。大过年的,先把人带回去吧。
”也有人眼神往她脸上瞟,带着点探究和可惜。许禾心里清楚,
这些人今天能把这事当热闹看,明天就能把她跳河的事传到十里八乡。上辈子她就是怕,
怕名声烂了,怕别人戳脊梁骨,怕得连头都不敢抬。可这辈子她忽然就不怕了。
人都死过一回了,还能被几句闲话压垮?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脸白得厉害,声音却清清楚楚。
“我没跳河。”岸边一下安静了。李素梅也愣住:“啥?”许禾擦了把脸上的水,
抬眼看向人群最前头那个穿灰棉袄的年轻男人。周建国。她上辈子那个差点嫁成的未婚夫。
此刻他正站在人堆里,表情有点僵,眼神闪躲,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看过来。许禾盯着他,
慢慢开口。“我刚才去河边洗脸,是周建国在后头追我,嘴里说些有的没的,我一躲,
他伸手拉我,我脚下一滑,掉下去的。”这话一落,人群顿时炸了。“啥?周建国推的?
”“我就说呢,好端端的人,哪能真往河里跳。”“周家这是干啥呢?亲事拖着不办,
还把人逼到河里去了?”周建国脸都变了,急忙摆手:“我没推她!我就是想跟她解释两句!
”许禾冷笑一声。“解释?你在镇上跟人处对象的时候,想过跟我解释吗?
你娘上个月还上我家借粮,说等开春就办婚事。你们家一边拖着我,
一边到处相看别人家闺女,这也是解释?”大家伙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这种事可比跳河还有嚼头。周建国急了:“许禾,你别瞎说!”“我瞎说?”许禾盯着他,
眼神半点不闪,“镇上供销社卖布那个刘红英,你不认得?上回赶集,你给她买的发卡,
不是从我给你纳的鞋底钱里抠出来的?”“轰”的一下,人群全炸了。
这下连那些本来只想看热闹的人都来劲了。“我的老天爷,还真有这事!
”“周家这是把许家当傻子耍呢!”“我早说周建国那小子眼睛活泛,心可不一定定得住。
”周建国张着嘴,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竟说不出话。因为这事是真的。
上辈子许禾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她省吃俭用给他攒的那些针头线脑钱、人情往来钱,
有一部分转头就成了他讨好别的姑娘的本钱。她那会儿气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可现在,
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气了。人能看清烂东西长什么样,也算好事。她转过头,对着岸边所有人,
一字一句地说:“今儿大家都在,正好替我做个见证。我跟周家的婚事,到这儿算完。
周家借我家的两袋高粱、一斤红糖、三尺布,我都不要了,就当喂了狗。从今往后,
我许禾跟周建国,再没半点关系。”这话砸下来,连李素梅都惊住了。退婚这事,
在村里可不是小事。一个姑娘家自己当众把婚退了,传出去,是要被人说嘴的。可许禾说完,
却觉得心口那口憋了很久的浊气,总算吐出来了。周建国脸上挂不住,
往前冲了一步:“许禾,你闹够了没有!”“我闹?”许禾眼皮都没抬,
抬手指着河边那片湿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让全村都知道,你为了甩开婚约,
追着我到河边拉扯。你猜,是你脸上好看,还是我一个掉过河的人更吃亏?
”周建国一下站住了。他再不聪明,也知道这话传出去,他在镇上的临时工就别想转正了。
人群里已经有人在啧啧摇头。周建国咬咬牙,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跑了。
李素梅这才像回过神来,拉住许禾,声音发飘。“禾子,你真不嫁周家了?
”许禾低头看着她娘。眼前这一切实在太真了,真得她心口发烫。她用力点头。“不嫁了。
谁爱嫁谁嫁。”李素梅张了张嘴,像还有点没缓过来,可看着闺女那张冻得发白却发硬的脸,
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湿透的手攥进自己掌心里。“走,咱回家。”许家在村东头,
三间土坯房,院墙矮得一跨就能翻过去。家里穷,一眼就能看见底。灶房里挂着两串干辣椒,
窗户纸破了个角,用旧报纸糊着。许禾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炕沿上的许老三。那是她爹。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的腰还没彻底坏,虽然干重活久了就疼,可还能撑着去地里挣工分。
再过两个月开春,他会在修水渠的时候从坡上滑下来,彻底伤了腰,
从此家里少了个正经劳力,也把一家子的日子压得更喘不过气。她一看见这人,
眼睛就又有点发酸。许老三平时话少,今天却罕见地急,见她湿成这样,眉头拧得死紧。
“赶紧上炕换衣裳,冻出毛病可不是闹着玩的。”许禾“哎”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炕上坐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正睁大眼看她。这是她妹,许苗。
今年才十岁。上辈子许禾出嫁后,许苗没念完小学就辍了学,跟着大人下地挣工分,
后来仓促嫁人,接连生了三个孩子,三十出头就熬得像四十多岁。许禾每回想起这个,
都堵得难受。她换着衣裳,许苗凑过来,小声问:“姐,你真跟周家断了?”“断了。
”“那可太好了。”许苗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周家那个老婆子每回见你都翻白眼,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许禾一怔,随即笑了。
她上辈子总拿许苗当小孩,后来才知道,小孩什么都看得明白。换完衣裳出来,
堂屋里已经吵起来了。来的人是周建国他娘,周王氏。她叉着腰站在院里,
声音尖得能掀房顶。“许家这是什么意思?你家闺女自己想不开掉河里,
凭啥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退婚?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跳过河的丫头,
谁还稀罕娶!”许老三脸色难看,拳头都攥紧了。李素梅更是气得直发抖,
抄起笤帚就想往外冲。许禾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她没急着嚷,只是站在门口,
平平淡淡看着周王氏。“周婶子,你来得正好。我还正想去你家一趟。”周王氏一愣,
随即冷笑:“咋,你还想赖上我家?”“赖不上。”许禾慢悠悠地说,
“我就是想把话再说明白点。周建国在镇上跟刘红英来往,这事我手里有证据。
你家要是还想闹,我明儿就去镇上食品站问问,
看他们要不要一个脚踩两只船、还逼得未婚妻落水的人。”周王氏脸色刷地变了。
“你胡说八道!”“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许禾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还是不高,
却压得人耳朵发沉,“我今天掉河里,差点真没命。我要是豁出去,这事你家也别想捂。
你儿子那临时工来得不容易吧?你说,要是站里领导知道他干这些,转正还有戏没有?
”周王氏一下哑火了。她最宝贝的就是儿子那个临时工名额,平时逢人就拿出来显摆。
真要因为这种事砸了,她能心疼死。她嘴皮子动了半天,气势却已经掉了大半。
“你……你想咋样?”“简单。”许禾说,“我家之前借给你家的粮和糖,我说了,不要了。
婚书你带回去,彩礼也没过,就当这门亲从没结过。你们家以后少上我家门,
也少在外头编排我。要是再让我听见一句不好听的,我就去镇上把事抖开。
反正我脸已经丢过一回了,不怕再丢。你们家儿子的饭碗可就说不准了。”她说完,
院里一时安安静静。连许老三都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闺女。
周王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行,算你狠!”说完,
她一把扯过门边挂着的那张红纸婚书,扭头就走,脚下都带着气。李素梅看着人走远,
才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许禾,眼神复杂得很。“禾子,
你今儿这是……”许禾知道她想问什么。上辈子的她,性子软,遇事先咽气。就算心里难受,
也只会自己钻牛角尖。可这辈子,她不想再那样活了。
她看着屋里这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轻轻吐出一句。“娘,咱家以后得换个活法了。
”这年冬天,许家穷得叮当响。家里一共两袋半高粱面,缸里还有半瓢玉米碴子。
年货更是没什么像样的,李素梅咬牙称了半斤肉,原本打算留到除夕包饺子。可许禾知道,
光靠省,是省不出路的。杏花大队靠山,开春后家家都忙地里,可眼下是冬闲,
村里不少人会编筐、纳鞋底、去镇上换点盐巴针线。问题在于,
许家现在连拿去换钱的本钱都没有。晚上,炕烧得暖烘烘的,许禾躺着睡不着。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上辈子后来那些零碎日子。她给继子们做饭,去黑市买过菜,
也替人卖过糖油饼。她记得七九年后,镇上的集市慢慢活了起来,胆子大的,
拿几只鸡蛋、几块豆腐都能换出点门道。再过两年,个体户的口子一开,日子就更活泛了。
别人是摸着石头过河。她算是看过一点后头的水路。第二天一大早,
她先去找了队里的赤脚医生王大顺。王大顺正蹲在门口搓手,看见她还愣了愣:“许家丫头,
身子没事了?”“没事。”许禾开门见山,“王叔,我来是想问问,我爹开春修渠那事,
是不是已经定下人了?”王大顺奇怪地看她一眼:“咋了?老三跟我提过一嘴,
说今年还得上。”许禾心里一紧。果然,跟上辈子一样。她立刻说:“王叔,我爹腰不好,
这活不能去。你回头要是见着队长,替我说一声,就说我爹前阵子搬石磨把腰闪了,
这活干不了。你给开个话头,回头我家送你一篮鸡蛋。
”王大顺愣住:“你咋知道修渠那活重?”“猜也猜得到。”许禾笑了下,
“去年隔壁大队不就有人摔了吗?”她不能说得太实,只能拐着弯提。王大顺想了想,
点头:“行,我回头给你说说。不过鸡蛋就算了,你家也不宽裕。”许禾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她出来时,正碰上村口有辆大车进来。车上卸的是棉纱和几匹瑕疵布,
说是镇上纺织厂清出来的尾货,便宜处理,谁家要就拿鸡蛋换。村里女人们立刻围上去了,
一个个摸着布,嘴里盘算得飞快。许禾站在边上看了会儿,脑子忽然一动。
上辈子她跟一个裁缝婆婆学过几年缝纫,手比一般人巧。后来给继子改衣裳、给邻居做罩衫,
针线活都没落下。要是能弄点便宜布回来,做成小孩穿的罩衣、套袖,
或者女人用的围裙、头巾,赶集的时候拿去卖,说不准能开个头。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没本钱。她蹲在路边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腿,转头就往家跑。李素梅正在灶房里切萝卜,
看她风风火火进门,吓了一跳:“又咋了?”“娘,家里那半斤肉,别留着包饺子了。
”“啊?”“今儿就切一半出来,我来做。”李素梅听得直心疼:“大过年的,这会儿吃了,
除夕吃啥?”“先把年过活再说。”许禾把袖子一挽,“你听我的,这肉下锅,不亏。
”她这辈子第一桶金,打的就是这半斤肉的主意。杏花大队人穷,平时沾点荤腥都算开荤。
可再穷,过年总要割肉。问题是肉少,炖一锅菜,香味一散,吃到嘴里却没几片。
许禾打算做的是肉酱。肥瘦参半的肉剁碎,下锅煸出油,
再加豆豉、辣子、黄酱、蒜末、碎花生,慢火熬。熬得油亮亮、香气直往外钻的时候,
装进小陶罐里,拌饭拌面都顶饿,放得还久。这东西放到后世不算稀奇,可在现在,
算是少见。尤其大冬天,谁家不想在清汤寡水里添点味?李素梅一开始死活舍不得。
可架不住许禾手脚麻利,转眼就把肉切了。灶房里很快飘出香味。许苗围着锅台转,
口水都快掉下来了。“姐,咋这么香啊……”许禾拿筷子蘸了点,吹凉了给她尝。
许苗眼睛一下睁圆了。“娘!真香!比过年炖肉还香!”李素梅也忍不住尝了一口,
尝完半天没说话。她再节省,也知道这东西是个好东西。“这……能卖出去?”“能。
”许禾把锅里的酱盛出来,分成几个小粗瓷碗,“娘,
你去把二婶、三奶奶、东头宋婶都叫来,就说我这儿有样新吃食,请她们尝尝。
”李素梅一下明白了。她家闺女这是要先把人胃口勾起来。没一会儿,几个女人就来了。
一开始都说不要钱白尝不好意思,等一口下去,眼睛都变了。“哎哟,许家丫头,这啥做的?
”“拌高粱饭都能香死人。”“你这要是抹窝头上,家里那几个小崽子不得抢疯了?
”许禾坐在小板凳上,笑眯眯的。“肉酱。肉不多,胜在味重,搁一小勺就下饭。
婶子们要觉得行,我明儿做一锅,谁家想买,我给留着。”三奶奶先开了口:“咋卖?
”“不要票,五分钱一小碗。”这价不算低。可也不算离谱。几个人互相看看,
居然都点了头。“行,给我留一碗。”“俺也去要一碗。”“我家要两碗,
过年走亲戚都能拿出去撑面子。”李素梅在边上看得直发愣。这还没开卖,
居然就有人先订了。当天晚上,许家灶房一直没闲下来。
李素梅把家里能翻出来的调料都翻出来了,许老三也被支使着去借了点黄豆酱。
许禾熬第二锅的时候,手都酸了,心里却是热的。忙到后半夜,她们一共做出来二十来碗。
第二天一早就卖空了。还不够。有人没买着,站在院门口问:“明儿还有没有?
”许禾笑着应:“有,后天赶集,我还打算去镇上摆摆。”这一天下来,除掉肉和调料钱,
居然净剩了六毛八。六毛八,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李素梅捧着那一把零零碎碎的毛票,
手都在抖。“真……真挣着了?”“挣着了。”许禾把钱重新包好,塞进她娘手里,“娘,
这钱先别花。我明天想去镇上换点布,再借台缝纫机。”许家没有缝纫机。整个杏花大队,
也就支书家和知青点有。知青点里有个姓沈的男知青,叫沈砚。前两年下来的,话少,人冷,
平时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只是偶尔帮人修修钟表,换点盐巴。上辈子许禾对这人印象不深。
只记得后来恢复高考,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很快就离开了村子。
许禾去知青点借缝纫机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打鼓。她到门口一看,正好碰见沈砚在院里劈柴。
个子高,穿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衣,袖口挽起来一截,手腕清瘦有力。
人站在冬日太阳底下,眉眼冷淡,像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他抬头看她一眼,
认出来了。“有事?”许禾说明来意。沈砚听完,沉默了两秒,问:“你会用?”“会。
”“借多久?”“两天。后天赶集前给你送回来。”沈砚没多问,
转身就把屋里的蝴蝶牌缝纫机搬了出来。许禾都愣了。这么痛快?她赶紧伸手去接,
两个人手指无意碰了一下,冰凉的。沈砚垂眼看见她冻红的手,皱了下眉。“天冷,
别在外头站着了。”说完,他又进屋拿了块旧棉布出来。“盖上,别把机头碰坏了。
”许禾抱着缝纫机,心里莫名有点发热。她上辈子后来也见过不少男人,有嘴甜的,
有会算计的。可这样话不多、办事利落的,反倒少。她道了谢,抱着机器走了。
沈砚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背影走远,才低头继续劈柴。许家这两天更忙了。白天熬肉酱,
晚上缝围裙和小孩罩衣。瑕疵布便宜,颜色却还挺鲜亮。
许禾挑了几块耐脏的深蓝、酱红、军绿,做的全是实用样。口袋加大,系带加宽,
小孩罩衣袖口还专门缩了一道,不容易灌风。许苗坐在炕上给她打下手,递线头递得可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