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爱在午间播报校园点歌的广播站学长的名字是什么？今天下午第一节是什么课？班主任会不会在课上宣布下周摸底考的消息？这些本该随着重生而清晰无比的日常碎片，此刻却像沉在水底的鹅卵石，看不真切。

一丝莫名的恐慌，悄无声息地爬上脊背。

她睁开眼，小卖部阿姨正麻利地给一个学生拿面包，系着的是一条普通的蓝色围裙。也没有什么穿红色运动服的男生跑过来。

是预知能力……失效了？还是说，它本就不受控制，只在某些特定时刻、关于特定的人或事才会触发？

这个认知让林小雨刚刚安定些许的心，又悬了起来。如果“先知”并非随时可用的金手指，如果她的重生并非附赠了全知全能的剧本，那么她所依仗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一些关于周晨悲剧结局的、笼统而痛苦的前世记忆吗？

她心事重重地买了个最便宜的白面馒头，就着免费提供的紫菜汤，食不知味地草草解决了午饭。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还在食堂或操场，只有几个用功的趴在桌上小憩或看书。阳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她的座位靠窗。坐下，翻开下午第一节的数学课本，那些公式和图形映入眼帘，带着久远年代特有的、纸张和油墨的气味。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从这熟悉的场景中，打捞更多前世的记忆碎片。

1992年，高二。她仔细回想。周晨父亲的机械加工厂，好像就是在这年下半年开始出现资金周转问题？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一笔失败的订单？还是三角债？她只记得后来周母的病，似乎也和长期的忧心劳累有关。可具体的病情发展，确诊时间，乃至主治医生的名字……全都想不起来，只有最后病床前那张灰败瘦削的脸，清晰得令人窒息。

还有周晨自己。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深渊，除了家庭的压力，还有那些所谓的“朋友”。是谁最先带他接触那些灰色地带的？那个中午约他去后操场的职高生，叫什么？李强？王猛？好像都不对。面孔也是模糊的，只记得一些流里流气的神态，和兜里揣着的、不属于学生身份的香烟牌子。

记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只是几块最大最锋利、也最伤人的碎片——关于失去周晨的最终结局，关于他躺在血泊里的模样，关于自己此后数十年如一日蚀骨的悔恨。而构成前因后果的无数细节，那些可能隐藏着关键转折点的小事，却散落一地，难以拼凑。

这种无力感比单纯的未知更让人恐慌。已知悲剧，却不知从何防起；手握改变命运的渴望，却找不到精准发力的支点。

她有些烦躁地合上课本，目光投向窗外。操场方向传来隐约的篮球拍击声和男生的呼喊。周晨会在那里吗？他答应了自己不去后操场，但以他的性格，会不会用运动来发泄那被强行按捺住的冲动？

正想着，教室后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微热的风。林小雨下意识回头，恰好对上一双眼睛。

是周晨。

他额发有些汗湿，贴在饱满的额角，脸颊因为运动透着健康的红晕，手里拿着个篮球。他显然也没想到林小雨已经回了教室，愣了一下，随即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在穿过窗户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干净明朗，带着这个年纪男孩子特有的、混着汗水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