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将军府。
萧衍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玉质的棋子。他看着后院冲天的火光,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将……将军!不好了!柴房走水了!影子……影子卫无言……他……他……」
萧衍打断他,头也没回。
「他死了?」
「是……被乱箭射中,掉进火里,尸……尸骨无存!」
「嗯。」
萧衍应了一声,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棋子,仿佛只是听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亲兵不敢走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萧衍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本名册上,找到了卫无言的名字,然后,用朱砂笔,缓缓地,划掉了。
笔尖落下,像一道血痕。
「一个替身,」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空气,「死得其所。」
他的眼角,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
是泪么?
他看着指尖那点湿润,眼神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然后,他迅速地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孔,对跪在地上的亲兵冷冷地说道:
「处理好后事。就说,是他意图行刺,畏罪自焚。」
「是!」
亲兵如蒙大赦,连滚爬跑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萧衍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渐渐熄灭的火光,站了很久,很久。
……
成都城外,乱葬岗。
这里是死者的世界,活人的禁区。
鬼影绰绰,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立在一座新堆起来的土坟前。
坟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套被箭矢射穿、被大火烧得半毁的白色里衣。
鬼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人。
那人浑身是血,胸口、肩膀、大腿,插着七八支断箭。最致命的一支,离心脏只有半寸。他的脸被熏得漆黑,浑身滚烫,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但他还活着。
卫无言还活着。
那是师兄鬼,在最混乱的关头,用尽全力把他从火海里抢了出来。那些箭,大部分是鬼用自己身体挡住的。
「头儿的命,暂时保住了。」一个黑衣人低声说,「但是……伤得太重,能不能醒过来,看天意。」
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卫无言放了下来,用自己的内力,为他护住心脉。
他知道,卫无言必须醒过来。
他的仇,还没报。
他的舞,还没跳完。
就在这时,卫无言那紧闭的双眼,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正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鬼立刻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他听见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的声音,在反复地,呢喃着两个字。
不是阿窈。
不是萧衍。
而是……
「北狄……」
乱葬岗的风,带着尸体腐烂的腥臭和泥土的阴冷。
一个破败的山洞里,火光跳动。
卫无言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发了霉的毯子。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他浑身滚烫,像一盆烧红的炭。
「头儿……」一个年轻的影子守在旁边,看着卫无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会不会……就这么……」
「闭嘴。」鬼冷冷地打断他。他正用一把小刀,刮着一根黑色的草药根,刮下来的粉末,被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