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时,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爸妈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一角,对面,王兰和沈钧,还有沈钧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沈浩,正襟危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王兰一见到我,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扫把星!我们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说,你把那二十万彩礼藏哪儿去了!」
我爸妈的脸色更难看了,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妈一把拉住。
我没理会王兰的叫嚣,径直走到她面前,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二十万,密码六个八。彩礼,我还给你们。」
王兰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抢过银行卡,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怀疑:「真的有二十万?」
「你可以现在就去查。」我淡淡地说。
这二十万,是我用首饰抵押的钱。
我一秒钟都不想跟沈家再有任何经济上的牵扯。
沈钧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王兰手里的卡,又想塞回我手里。
「然然,我不要!这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别跟我赌气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我侧身躲开,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钧,我们已经两清了。」
「不!我们没有!」他激动地反驳,「我们还没有离婚!法律上你还是我的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甩在他面前,「签字吧。」
白纸黑字,「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痛了沈钧的眼。
他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王兰一看离婚协议,又炸了毛:「离婚?你想得美!我儿子为了娶你,工作都快丢了,你现在想一脚踹开他?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苏然,这婚,我不同意离!」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重要的是,你儿子挪用公款的事情,如果不想闹到他公司去,你们最好乖乖签字。」
王兰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她求助似的看向沈钧。
沈钧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我手里握着他的死穴。
他更知道,以我现在的决绝,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旁边的沈浩却突然跳了出来,一脸不屑地指着我:「嫂子,你吓唬谁呢!我哥那点事,可大可小,你以为你能把他怎么样?倒是你,今天在婚礼上这么闹,以后还想不想做人了?」
上一世,就是这个沈浩,打着创业的旗号,骗走了我们家里所有的积蓄,最后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债。
我看着他这张年轻却写满无赖的脸,忽然笑了。
「沈浩,管好你自己吧。我记得你前几天跟朋友吹牛,说你看中了一辆二手跑车,还差五万块首付,让你妈给你想办法?」
沈浩的脸瞬间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王兰,慢悠悠地开口:「王阿姨,你那八万块的高利贷,利滚利,现在怕是不止了吧?你要是再拿不出钱,那些人,恐怕就要找到沈钧公司去了吧?」
王兰的身体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些事,都是他们家的秘密,苏然这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沈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苏然什么都知道。
她带着十年后的记忆归来,像一个手握剧本的复仇女神,他们全家在她面前,都成了透明的、可笑的小丑。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妥协。
「妈,小浩,你们别说了。」
他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兰和沈浩都惊呆了。
「哥!你疯了!」
「阿钧!你不能签!」
沈钧却像是没听见,签完字,把协议推到我面前,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然然,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拿起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放进了包里。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我爸妈说:「爸,妈,我累了,先回房了。」
我爸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客厅里,王兰的哭天抢地和沈浩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出滑稽的闹剧。
而我,关上房门,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我躺在自己阔别了十年的小床上,闻着被子上熟悉的阳光味道,心里一片平静。
这一世,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沈钧,自己先到了民政局。
九点整,他准时出现,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
当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时,我看到沈钧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我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民政局,阳光灿烂。
我看着手里的离婚证,感觉这比我上辈子拿到的任何一张奖状都更让我开心。
「然然。」沈钧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朋友?
我差点笑出声。
跟一个毁了我十年人生的人做朋友?
「沈钧,」我终于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我希望,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说完,我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可那又与我何干?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房产交易中心,付清了那套老破小的全款,拿到了正式的房产证。
接着,我联系了我大学时的闺蜜,林溪。
林溪是个才华横溢的珠宝设计师,但因为家境普通,毕业后一直郁郁不得志,在一家小公司做着打杂的工作。
上一世,她后来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了国内顶尖的设计师,可惜那时候,我们已经因为沈钧的挑拨而断了联系。
电话接通,听到我声音的那一刻,林溪激动得差点哭了。
「然然!你这个没良心的!结婚都不告诉我一声!」
我笑着说:「婚已经离了。现在,我需要你,我们一起干票大的。」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林溪,邀请她一起成立一个独立设计工作室。
我出资,她出技术。
林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说:「然KAN!我早就受够那帮**了!我现在就去辞职!」
我笑了。
我知道,我找对人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着手画设计稿。
凭借着未来十年的记忆,我知道未来几年会流行什么样的珠宝风格。
复古、国潮、极简……
这些元素,我信手拈来。
三天后,林溪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在我面前,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
「苏然,我来了!」
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我们的工作室,就设在我新买的那套老破小的阁楼里。
虽然简陋,但阳光充足,视野开阔。
我和林溪,就像两只不知疲倦的工蜂,开始了我们白手起家的创业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