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皮,继承了我爷的棺材铺。一个半死不活,全靠**补贴的老手艺。
我爷临死前就交代一件事:铺里那把传了九代的“镇魂尺”不能丢,更不能替。
他说那是木匠的根,也是死人的方向盘。我呸。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个。
一根破木头尺子,还没我淘宝买的激光水平仪好用。直到那天,镇上首富的爹死了,
点名要我打棺材。我那个见钱眼开的堂哥陈柏,怂恿我用激光尺赶工。他说,钱是硬道理,
规矩是软柿子。于是,我用了。一道红光,精准地打在棺材盖上。钉子下去的那一刻,
我听见一声轻响。不是木头裂开的声音。是整个镇子的空间,被掰断的声音。1我叫陈皮,
是个棺材匠。说得好听点,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说得难听点,
就是个守着一堆烂木头等死的。我爷的棺材铺开在镇子最偏的巷子里,名叫“陈记木艺”。
听着挺雅,其实就是做死人买卖的。铺子不大,常年一股子木屑混着香烛的味儿,
闻着就丧气。我爷走的时候,抓着我的手,气都快断了,还在念叨那把破尺子。
“陈皮……镇魂尺……咱家的根……”他眼珠子瞪得老大,就这么去了。镇魂尺,
一把黑漆漆的木尺,不到半米长,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我爷说,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打棺材封最后一颗钉的时候,必须用它来校准,叫“定乾坤,
引魂路”。说白了,就是给死人导航,别让它走丢了。我听着就想笑。都什么社会了,
手机都有卫星定位了,死人还得靠根木头尺子?这玩意儿,传了九代,比我还老,
边角都磨秃了,刻度都快看不清了。有一次我量木板,用它量是七十八公分,
用我的卷尺一拉,七十七点五。差了整整五毫米。五毫米,
做出来的棺材缝子都能塞进一张公交卡。我把它扔在工具箱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宝贝。一个红外线激光水平仪,淘宝买的,九块九包邮。往哪儿一放,
一道笔直的红线射出去,指哪儿打哪儿,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这叫科学。我堂哥陈柏,
从小就不是什么好鸟。他不做木匠,在镇上搞什么“白事一条龙”,其实就是个二道贩子。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我守着这破铺子。“陈皮,你抱着那堆烂木头能当饭吃?
你爷就是老顽固,被这些破规矩害死的。”他每次来,都叼着根烟,在我铺子里指指点点。
那天,他破天荒地提着两条好烟来了。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好消息,好消息啊陈皮!
”我眼皮都没抬,继续刨着手里的木头。“什么好消息?你中彩票了?”“比中彩票还好!
”他把烟拍在桌上,“镇上那个搞房地产的王老板,他爹没了!”我停下手里的活儿。
王老板,王富贵,我们这儿的首富。他爹没了,确实是镇上的大新闻。“没了就没了,
关我屁事。”“怎么不关你事!”陈柏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王老板说了,
他爹生前就念叨,死了一定要用你爷亲手打的棺材。现在你爷没了,这活儿不就落你头上了?
”我心里一动。王富家有钱,这是全镇都知道的。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
我下半年的伙食费都有了。“他出多少?”陈柏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万?”我有点不敢信。
陈柏嘿嘿一笑,把我的手掰开,又加了一根手指。“六万!一口价!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三天之内,必须交货。他爹的头七就要用。”我皱起眉。三天。
按照我爷的老规矩,选木、开料、刨光、拼板、上漆,一套下来,
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尤其是最后那道工序,封钉,我爷神神叨叨的,
说什么要看时辰,用镇魂尺一点点校准,差一分一毫都不行。“三天不可能。”我直接拒绝,
“我爷的规矩,快不了。”“规矩规矩!规矩能当钱花吗?”陈柏急了,“你傻啊陈皮!
六万块!你刨多少木头才能挣回来?王老板说了,只要东西像样,过程不重要!
”他指了指我墙角的新式切割机,又指了指我的激光水平仪。“用这些玩意儿,
一天就能搞定!你还守着你爷那套老黄历干嘛?他都死了!”他最后一句话,
戳到了我的肺管子。是啊,我爷都死了。他守了一辈子规矩,最后呢?穷得叮当响,
死的时候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看着那两条烟,又看了看陈柏那张写满“金钱”的脸。
心里的某个东西,松动了。“行。”我吐出一个字,“活儿我接了。”陈柏大喜过望,
拍着我的肩膀:“这就对了嘛!事成之后,哥给你包个大红包!”他走后,
我一个人在铺子里站了很久。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我爷常年不变的烟草味。
我走到工具箱前,翻出最底下那把黑漆漆的镇魂尺。尺身冰凉,上面的刻符摸着有些扎手。
我把它拿起来,跟我九块九包邮的激光水平...仪并排放在桌上。一边是传统,
一边是科技。一边是穷,一边是钱。我选了钱。2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锁在铺子里。
切割机轰鸣,刨花漫天飞舞。我用了我能想到的所有现代化工具,效率高得吓人。
以前我爷半个月的活儿,我两天就干完了。一副上好的柏木寿材,板正、光滑,严丝合缝。
我用激光水平仪反复检查,每一条边,每一个角,都精准得能写进教科书。我心里有点得意。
看吧,老爷子,你的老一套,早就该淘汰了。第三天下午,王富贵派人来取棺材。
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把棺材抬上车,陈柏跟在后面,像个监工,嘴都合不拢。
“陈皮,手艺不错啊!比老爷子当年还利索!”他凑过来,塞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
“辛苦费,你点点。”我捏了捏,心跳有点快。“封钉怎么办?按规矩,得我们木匠去。
”“去,当然得去!”陈柏说,“王老板说了,晚上八点,吉时,让你亲自去封钉。
他家就在西山那边的别墅区。”他又压低声音:“到时候机灵点,多说几句吉利话,
王老板一高兴,说不定还有赏。”我点了点头。晚上七点半,我收拾好工具箱,
打车去了西山别墅。王富贵的家灯火通明,院子里停满了豪车,搞得跟开派对一样。
灵堂设在一楼大厅,请来的道士正在做法,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王富贵一身黑西装,
脸上看不出什么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忙碌和炫耀。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你就是陈师傅的孙子?”“是。”“棺材做得不错。”他拍了拍那副光滑的寿材,
“我爸生前就信你爷爷的手艺。今晚,就辛苦你了。”我应了一声,打开工具箱,
拿出锤子和钉子。我犹豫了一下,手还是伸向了角落里的激光水平仪。那把镇魂尺,
我压根就没带。我觉得晦气。吉时一到,道士们停了下来。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走到棺材前,深吸一口气。按照流程,棺材盖已经合上,
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孙钉”需要我来封。这颗钉,位置在棺材头正中央,
象征着为后代锁住福气。我把激光水平仪放在棺材盖上,按下开关。“嘀”的一声,
一道笔直的红线射了出来,横竖两条,在棺材盖中心形成一个精准的十字。
红光映在周围人惊奇的脸上。他们大概从没见过这么“高科技”的封钉方式。
王富贵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嗬,现在都用上这玩意儿了?
”陈柏在一旁谄媚地解释:“王老板,这叫科学!我弟说了,用这个,比老师傅的眼睛还准,
保证您家老爷子走得四平八稳!”我听着这话,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消失了。我拿起子孙钉,
对准红线的交点。举起锤子。“咚!”第一下,钉子没入三分之一。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举起锤子。“咚!”钉子没入三分之二。就在这时,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我眼前的红光,好像闪了一下。不是仪器没电的那种闪,
是……一种扭曲的、不稳定的抖动。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在意。我举起锤子,用尽全力,
砸下最后一击。“咚!”钉子完全没入棺材盖,严丝合缝。
就在钉子尾部和棺材板齐平的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声脆响。“咔嚓。
”声音不大,在大厅里却异常清晰。不是木头裂开的声音。也不是钉子断裂的声音。
那感觉……就像你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突然被人从中间掰断了。无形,却真实。同时,
我放在棺材盖上的激光水平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起来。从0.01度,
瞬间飙升到180度,然后又胡乱闪烁。最后,“啪”的一声,屏幕全黑了。
一股烧焦的塑料味冒了出来。坏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我才用了没几次。
大厅里的人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王富贵带头鼓起掌来。“好!手艺不错!利索!
”陈柏也长出了一口气,满脸是笑地过来拍我。“行啊陈皮,干得漂亮!”我却笑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慌。四周的空气好像变了。变得有点……粘稠。大厅里的灯光,
在我眼里也开始出现奇怪的重影。我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才站稳。“怎么了?累着了?
”陈柏问。“没……没事。”我摇摇头,把坏掉的水平仪收进工具箱。“可能是低血糖。
”我不敢多待,找了个借口就想走。王富贵给了我一个大红包,比陈柏给的还厚。
我捏着两个红包,走出了别墅。山顶的夜风格外冷。我站在路边打车,手机掏出来,
信号满格。但打车软件的地图,却成了一团乱麻。蓝色的定位点,在地图上疯狂地乱窜,
上一秒还在西山,下一秒就跳到了市中心的广场。“什么破手机。”我骂了一句,关了软件。
一辆出租车刚好经过,我招手拦下。“师傅,去老城区的陈记木艺。”司机是个中年大叔,
看了我一眼。“好嘞。”车子开动,汇入车流。**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总算松了口气。
今晚虽然有点诡异,但总算有惊无险,还赚了一大笔。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条路,怎么越走越偏?我睁开眼,窗外不是熟悉的街景,
而是一片漆黑的树林。“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司机没回头,声音有点闷。“没错啊,
不就是去西山别墅吗?”我的血,瞬间就凉了。“我们……不是刚从西山别墅出来吗?
”司机像是没听见,还在往前开。我急了,伸手去拍他肩膀。“师傅!停车!
你要开到哪里去!”车子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司机猛地回过头。他的脸,
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特别苍白。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你……你是谁?我……我在哪儿?这……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啊!”3我和那个司机,
在荒郊野外,大眼瞪小眼了足足五分钟。他比我还慌。他说他明明是下班开车回家,
路过一个路口,鬼使神差地就拐上了这条小路。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接过我这个客人。
我们俩的手机导航全废了,地图上,我们俩的定位点像两只没头苍蝇,满世界乱飞。最后,
我们顺着远处一点微弱的灯光,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发现自己绕回了西山脚下。
我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把那两个厚厚的红包扔在桌上,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搞坏了。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我住在铺子后院,推开门,发现巷子口围了一堆人。是隔壁卖早点的王婶,在跟人吵架。
“你这人怎么开车的!眼睛长哪儿去了!”“我怎么知道!我天天走这条路,
闭着眼睛都不会错,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拐弯的时候方向盘一抖,就蹭你墙上了!
”开车的李大哥一脸委屈。我看了看,他那辆小货车,车头整个怼在了王婶的店墙上。
好在开得慢,没什么大事。我没太在意,以为就是个普通的交通事故。结果我一上午,
听到的怪事就没停过。东街的张大爷,出门遛弯,在自己家小区里迷路了,
最后被保安送回了家。镇中学今天开运动会,跑八百米,好几个学生跑着跑着,
就跑出了跑道,一头扎进了草丛里。最离谱的是镇**门口那条路,上午九点到十点,
一个小时内,发生了七起追尾事故。交警来了都头大,说司机们一个个都跟喝了假酒一样,
开着开着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整个镇子,像是被罩上了一个无形的罩子。
所有跟“方向”有关的东西,都开始失灵。我铺子里的座钟,时针和分针开始倒着走。
我打开电视,天气预报说今天刮东南风,可我窗外的树叶,明明是朝着西边倒的。
我心里越来越毛。我不敢把这些事和昨晚的事联系起来。我宁愿相信,
这只是某种集体性的癔症。下午,陈柏又来了。他今天没开车,是走过来的,脑门上全是汗。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他一进门就嚷嚷,“我从家开车过来,平时十分钟的路,
今天绕了一个小时!导航跟疯了一样,让我掉头,掉**头,前面是条河!”我没说话,
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来。“哎,不说这个了。陈皮,你这次可算出名了。
”“出什么名?”“王老板对你那手‘激光封钉’赞不绝口,到处跟人说,
说你这是‘传统与科技的完美结合’。现在好几个有钱的老板都来打听你,
说以后家里的白事都包给你了。”他眉飞色舞,好像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哥,你觉不觉得……镇上今天有点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陈柏满不在乎,“不就是几个人迷路,几辆车撞了嘛。大惊小怪。
”“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感觉……所有东西都乱了套。”“你想多了。
”陈柏拍拍我的肩膀,“这是好事。乱了好,乱了才有生意做。你看,这才一天,
找我做‘指路’法事的人就多了好几个。”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根本不明白。他以为的“乱”,是生意的开始。我却隐隐觉得,这是灾难的预告。
我忍不住,从工具箱底下,又翻出了那把黑漆漆的镇魂尺。我把它放在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尺身上的那些鬼画符,颜色好像变深了一点。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指南针。这是我爷以前用的,据说是清朝的老物件。
我把指南针放在桌上,离镇魂尺远远的。指针晃了晃,稳稳地指向南方。然后,我慢慢地,
把指南针推向镇魂尺。距离一米。指针稳定。距离半米。指针稳定。距离十公分。
指针开始轻微地颤抖。当指南针的边缘,碰到镇魂尺的那一刻。“嗡”的一声。
指南针的指针,就像一个失控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我的手一抖,指南针掉在了地上。指针还在转。停不下来。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
把衣服都浸湿了。我爷说得没错。镇魂尺,是死人的方向盘。我把它换了。所以,
现在……整个镇子,都跟着那个死人,一起迷路了。4接下来的几天,镇上的情况越来越糟。
已经不是迷路那么简单了。空间,好像真的开始扭曲了。有人说,他家客厅里,走着走着,
会突然多出来一堵墙。有人说,他晚上起夜,推开卧室门,门外不是走廊,
而是镇口的石狮子。恐慌开始蔓延。流言四起。有人说是地震前兆,有人说是磁场紊乱,
还有人说,是西山那片别墅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矛头,渐渐指向了王富贵的爹,
那场过于高调的葬礼。我把自己关在铺子里,三天没出门。我不敢出去。我怕我一出门,
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我铺子里的空间也开始不对劲了。有时候,我从后院走到前堂,
感觉走了半个小时。有时候,我只是转个身,工具箱就从屋子这头,跑到了那头。我快疯了。
我把王富贵和陈柏给的钱,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钱是好东西。但现在,它们摸起来,
像一块块冰。烫手。我开始疯狂地翻找我爷留下的东西。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我把他那个破旧的书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书柜最顶上,
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里,我找到了一本发黄的日记本。日记本的封面,是牛皮的,
已经开裂了。我翻开第一页,是我爷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迹。记录的日期,
是从他接手这个棺材铺开始的。前面几十页,都是些日常琐事。哪个木料好,
哪个榫卯结构更结实。谁家死了人,用了什么规格的棺材。字里行间,
都是一个老手艺人对自家活计的认真和敬畏。我耐着性子往下翻。翻到中间,
我看到了一段让我头皮发麻的记录。日期,是三十年前。“今日,西山王家,老大亡。横死,
车祸,身首异处。王老太爷求上门,请我为其子‘全尸’。”我心头一跳。西山王家?
王富贵的爹,不就是王家的老大吗?我继续往下看。“所谓‘全尸’,乃是禁术。
以柏木塑其身,以柳木续其骨,再以亲人发肤混入生漆,七七四十九日方成。此法有违天和,
本不欲应。”“然,王老太爷以全家性命相求,言其子乃是被人所害,怨气冲天,
若不全其尸,恐化为厉鬼,祸及全镇。吾再三思量,终应之。”“开工前,
吾以镇魂尺测其怨气,尺身滚烫,指针乱颤。大凶之兆。”“吾不敢怠慢,打制棺椁,
每一步皆循祖宗规矩。封钉之时,以镇魂尺反复校准,以朱砂血墨画符镇之。即便如此,
落钉瞬间,依旧阴风大作,百鬼哭嚎。幸而,终是成了。”“事后,王老太爷酬以重金,
吾分文未取。只告诫他,此棺,只可镇,不可移。此穴,只可封,不可动。否则,必有大祸。
”我看到这里,手已经开始抖了。王富贵的爹,三十年前就死了!还是横死!
我亲手封进棺材里的那个……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王富贵为什么要给他爹迁坟?
还搞那么大阵仗?我接着往下看。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甚至有些混乱。
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出来的。“王家不可信!他们要的不是镇,是养!
材里……活了……”“镇魂尺……镇不住了……它在吸食王家的气运……王家发的每一笔财,
都是从它身上借来的……迟早要还……”“尺上的刻符,已经开始变黑了。那是怨气。
等到刻符全黑,就是它破棺而出之日!”“我老了,看不到了。只望后人,切记,切记!
若王家再来,无论出价多少,此生意,万不可接!此为血咒,接之,必死!”最后一页,
只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大字。“逃!”日记本从我手里滑落。我全身都在发冷。原来,
我爷不是老顽固。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我。而我,亲手把这个保护罩,撕得粉碎。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我用的不是激光水平仪。我用的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现在,门开了。而我,就是那个该死的开门人。
5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那本日记,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才稍微冷静下来。逃?
能逃到哪儿去?这个烂摊子是我惹出来的,整个镇子都被我拖下了水。我要是跑了,
跟畜生有什么区别?我得想办法补救。可是怎么补救?我爷的日记里,只写了“大祸”,
却没写解法。我一个半吊子木匠,懂什么禁术,懂什么血咒?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
铺子的大门被敲响了。“咚咚咚。”敲门声很急。我从门缝里往外看,是陈柏。他脸色惨白,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觉了。我不想给他开门。我现在看到他,
就想起那六万块钱,就想起他那副“规矩当不了钱花”的嘴脸。“陈皮!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在外面喊,声音都哑了。“再不开门我踹了!”我怕他闹起来,
引来街坊,只好把门打开一条缝。他一把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锁上了。“你锁门干嘛?
”我警惕地看着他。“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朝窗外看了看。
“外面……外面不对劲。”“我早就知道了。”我没好气地说。他没理会我的态度,
自顾自地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陈皮,我问你,王富贵他爹下葬那天,
你……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地方?”他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我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别管我什么意思,你就说有没有!”他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比如,那口棺材,
封钉之后,有没有什么动静?”我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也知道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陈柏的情绪很激动,“你快告诉我!
”“我……”我想起那声清脆的“咔嚓”声,想起我爷日记里的内容,
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陈柏看我犹豫,急得团团转。他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说了一句让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话。“昨天晚上,我做梦了。
”“我梦见……我梦见王富贵的爹,从棺材里坐起来了。”“他没有头。”“他问我,
他的头,是不是被我吃了。”我瞪大眼睛看着陈柏。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睛里,
全是血丝和恐惧。“他还说……”陈柏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他还说,门已经开了,
大家谁也别想跑。他要我们整个镇子的人,都去给他陪葬。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爷日记里写的,是真的。那东西,真的要出来了。
“这……这不可能……”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信了八分。“怎么不可能!”陈柏吼道,
“今天早上,王富贵给我打电话了!他家的别墅,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他说……他说他家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槐树,一夜之间,全死了。树皮剥落,
里面全是……全是血。”“还有,他家那个灵堂,摆着他爹遗像的那个。昨天晚上,
他儿子起夜,看见有个人,站在遗像前面。”“一个没有头的黑影。”“手里,
还提着一把……电锯。”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完了。一切都完了。我惹出来的,
不是一个迷路的幽灵。是一个索命的厉鬼。陈柏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像是快崩溃了。
“陈皮,这事儿……是不是跟我们有关?是不是因为我们用了那个……那个激光的玩意儿?
”他总算还没蠢到家。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那……那怎么办?我们……我们会不会死?”“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是谁跟我说,
规矩是软柿子,钱是硬道理的?”我一脚踹在他身上。“是谁跟我说,我爷是老顽固,
被规矩害死的?”我又踹了一脚。“现在好了!你满意了!为了那几万块钱,
把整个镇子都搭进去了!”我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陈柏被我踹得缩在墙角,
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只是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骂完,我自己也脱力了。**着桌子,
大口喘气。发泄完了,问题还在。我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日记……”我突然想起来,“我爷的日记里,会不会有线索?”我赶紧跑过去,
捡起地上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看。尤其是关于王家那件事的记录。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终于,在一段话的字缝里,我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那段话是:“吾以镇魂尺反复校准,以朱砂血墨画符镇之。”“朱砂血墨”四个字,
下面有几道非常非常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我爷写完之后,
又用没水的笔尖,在上面划了几下。我把那页纸对着光,眯起眼睛。那几道划痕,隐隐约约,
好像是几个字。我找来铅笔,在纸上轻轻地涂抹。随着石墨粉的覆盖,划痕的轮廓,
慢慢显现了出来。是三个字。“三爷庙。”6三爷庙。这个名字一出来,我和陈柏都愣住了。
在咱们这个镇子上,三爷庙是个禁忌。不是说它有多邪乎,而是因为……它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说,在官方的地图上,在镇**的档案里,你找不到这个地方。
它只存在于老一辈人的口中。传说,三爷庙在镇子东边的乱葬岗深处,供奉的不是神,
也不是佛,而是一个无名无姓的“三爷”。没人知道三爷是谁,
只知道他专门管那些“不干净”的事。镇上谁家要是中了邪,
或是遇到了科学解释不了的怪事,就会偷偷摸摸地去三爷庙求助。但我爷那辈人,
对三爷庙是讳莫如深。我小时候淘气,问过我爷三爷庙在哪儿。我爷脸色一变,
抄起扫帚就打了我一顿。他警告我,那个地方,活人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现在,
我爷的日记里,却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三个字。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爷跟三爷庙,肯定有关系。
而且,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解决我们现在这个烂摊子的唯一线索。“去……去三爷庙?
”陈柏的牙齿在打颤,“陈皮,你疯了?那地方……会死人的!”“不去,我们现在就得死!
”我盯着他,“你选一个。”陈柏不说话了。是啊,横竖都是死,不如去闯一闯。问题是,
我们根本不知道三爷庙在哪儿。乱葬岗那片地方,我只在小时候去过一次,早就荒废了。
现在估计草都比人高了,进去跟没头苍蝇一样,别说找庙了,不迷路就不错了。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空间紊乱”的时候。我们进去,可能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找人问。
”我说。“找谁?知道那地方的,都是些快入土的老头老太太了,你问他们,
他们不把你当疯子?”陈柏说得有道理。这种事,不能大张旗鼓地问。
我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搜索。镇上,谁最可能知道三爷庙的秘密?我的脑海里,
慢慢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瘸腿的张瞎子。张瞎子是我们镇上的一个怪人。他不住在镇里,
住在乱葬岗旁边的一个破草棚里。靠给人算命、看风水为生。他一只眼睛是瞎的,
腿也是瘸的,走路一瘸一拐。镇上的人都说他邪性,平时没人敢靠近他。但我记得我爷生前,
偶尔会让我去给张瞎子送点米面。我爷说,张瞎子是个可怜人,也是个高人。如果说,
镇上还有谁知道三爷庙,那这个人,一定是张瞎子。我把我的想法跟陈柏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