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林默吗？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啊，都开上迈巴赫了？”
高中同学王磊站在酒店门口，嘴里叼着烟，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挂在我开来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上。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一身名牌西装，可惜肩宽撑不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熄了火，推门下车，理了理袖口：“还行，混口饭吃。”
“这车租一天不便宜吧？”王磊吐了口烟圈，笑得意味深长，“我有个朋友在租车行，说最近迈巴赫特别抢手，尤其是周末，都被租去撑场面的。”
几个凑过来的老同学闻言，眼神立刻变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从车里拿出包装精致的礼物盒。王磊的新婚妻子是他老板的女儿，这小子攀上高枝后，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场婚礼摆明了是炫富大会，我本来不想来，但请柬是群发的，不来反而显得我小心眼。
“走，进去吧，新娘子可漂亮了，家里是做房地产的。”王磊故意提高了音量，胳膊搭在我肩上，“对了林默，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当年咱们班就数你成绩最好，现在肯定混得不差吧？”
“小公司，打杂的。”我轻描淡写。
“打杂的开迈巴赫？”有人起哄。
“租的。”**脆利落。
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哄笑。王磊拍着我的肩膀，笑得最大声：“林默啊林默，你还是这么实在！没事，租的怎么了，咱们同学之间不计较这个。不过下次别花这冤枉钱了，真的，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跟着笑，没解释。
宴会厅金碧辉煌，摆了整整五十桌。王磊的老丈人确实有钱，来的宾客非富即贵。我的座位被安排在高中同学那一桌，正好在角落，离主舞台最远。
“听说王磊老婆陪嫁了一套别墅，外加三百万现金。”
“他老丈人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家产不都是他的？”
“真羡慕啊，少奋斗三十年。”
同学们窃窃私语，时不时瞟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同情几乎要溢出来。也对，当年我是班长，成绩永远第一，老师口中的“清北苗子”。结果高考前家里出事，最后只上了个普通一本。而王磊，那个抄我作业、考试总不及格的家伙，现在成了人生赢家。
婚礼开始，司仪煽情，新人落泪，老丈人讲话。王磊接过话筒，突然看向我们这桌。
“今天看到这么多老同学，特别感慨。尤其是林默，我最好的兄弟！”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高中三年，林默帮了我很多，真的，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所以今天我特意安排了一个环节——”
他朝司仪使了个眼色。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高中照片，大部分是我和王磊的合影。照片里的我青涩稚嫩，他搭着我的肩，笑得没心没肺。
“大家可能不知道，林默现在在创业，很不容易。”王磊声音哽咽，“作为兄弟，我必须支持。所以，我决定投资林默的项目，五十万启动资金，不用还！”
掌声雷动。
我坐在椅子上，指尖微微发凉。他压根没问过我做什么，需不需要投资，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要“施舍”我五十万。这哪里是帮忙，这是要把我按在地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当年风光无限的林默，如今需要他王磊的施舍才能活下去。
同桌的同学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同情，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王磊真是仗义啊。”
“五十万说给就给，啧啧。”
“林默，还不快谢谢王总？”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聚光灯刺得眼睛发疼，我眯了眯眼，刚要开口，王磊却抢先一步。
“哎，都是兄弟，谢什么谢！”他走过来，用力拥抱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老同学，配合一下，给我长个脸。五十万对你不少了，见好就收。”
我推开他，拿起话筒。
全场安静。
“王磊，”我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目前工作稳定，暂时不需要投资。如果你真想支持老同学——”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不如把这五十万捐给山区儿童助学基金，以咱们班的名义。毕竟，知识改变命运，这是你我都懂的道理，对吧？”
王磊脸色一僵。
台下响起零星掌声，随即越来越响。他老丈人在主桌点头微笑，显然很满意这个“有社会责任感”的提议。
王磊咬牙，挤出一个笑容：“好，就按你说的办！”
我放下话筒，坐回座位。同桌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有惊讶，有敬佩，也有不解——五十万，就这么推出去了？
婚礼继续，敬酒环节，王磊带着新娘一桌桌敬过来。到我们这桌时，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林默，咱们得单独喝一个！”他搂着我的肩膀，酒气喷在我脸上，“说真的，你那辆迈巴赫到底多少钱租的？我有个表弟下个月结婚，也想租辆充场面。”
新娘在旁边扯他袖子，被他甩开。
“不贵。”我说。
“你就别装了，都是同学，谁不知道谁啊。”他大笑，“不过你也真舍得，为了来我婚礼，租这么好的车。早知道我给你安排辆婚车开开，还能省点钱。”
“王磊，你喝多了。”新娘脸色不好看。
“我没多！”他指着窗外，“就那辆迈巴赫，我敢打赌，租一天至少八千！林默，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打肿脸充胖子有意思吗？”
同桌的人尴尬低头。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有意思。”
他一愣。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我一饮而尽，“就像你，演得也挺好。”
王磊脸色沉下来，正要发作，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穿着手工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神色慌张，四处张望。他身后跟着酒店经理和几个服务员，阵仗不小。
“那是谁啊？”有人问。
“好像是天晟集团的陈总！”一个做生意的同学低呼，“王磊，你连陈总都请来了？面子够大啊！”
王磊也愣了：“我没请啊……”
天晟集团，本市龙头企业，资产过百亿。陈总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来参加他这种小角色的婚礼？
陈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们这桌，然后，他看到了我。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惶恐、不敢置信，最后变成惨白。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
“林……”他张嘴，声音发颤。
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陈总猛地刹住脚步，转向王磊，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外面那辆迈巴赫，谁开来的？”他厉声问。
王磊被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指向我：“我同学，租、租的车……陈总，这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开得起迈巴赫，肯定是租的，说不定还是**……”
“租的？”陈总笑了，笑得咬牙切齿，“你说这车是租的？”
“对、对啊……”
陈总突然抬腿，一脚踹在王磊肚子上！
“**敢让我老板的老板给你当司机？！”
全场死寂。
王磊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一脸茫然。新娘尖叫，宾客哗然，老丈人猛地站起来。
“陈总，您这是干什么？”老丈人冲过来。
陈总没理他，转身面向我，九十度鞠躬。
“林先生，对不起，我来晚了。”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车我马上开走，您需要什么车，我立刻安排。”
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不急。”我说，“婚礼还没结束呢。”
我站起身，俯视着地上的王磊。他仰头看我，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恐惧。
“重新认识一下，”我微微一笑，“林默，天晟集团战略投资部高级副总裁，兼董事会特别顾问。”
“另外，”我补充道，“你老丈人公司最大的债主，是我。”
宴会厅里，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