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扎进去,在脑髓里狠狠搅动,
苏念痛苦地**一声,猛地睁开了眼。入目是昏黄的土坯房顶,椽子上挂着几缕陈年的蛛网,
随着不知何处来的微风轻轻晃动。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褥子,
散发着阳光和稻草混合的、久远而熟悉的气味。这不是ICU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没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更没有那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这里是……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糊着旧报纸的墙壁,墙角立着的掉了漆的红木柜子,
以及窗户上那贴着褪色窗花的玻璃。窗外,天色刚蒙蒙亮,传来几声嘹亮的鸡鸣,
还有窸窸窣窣,熟悉的……喂鸡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停止了跳动,
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她不是应该在办公室里吗?
连续熬了三个大夜赶那个该死的项目方案,最后记忆停留在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
然后眼前一黑……猝死。这两个冰冷的字眼浮现在脑海。可现在……苏念猛地从炕上坐起,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皮肤虽然有些粗糙,带着点干活的痕迹,却年轻、紧致,
充满了活力,绝不是她那双因常年伏案工作、敲击键盘而指节略微变形、略显苍白的手。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炕,踉跄着扑到那面挂在墙上的、边缘已经锈蚀的水银镜前。镜子里,
映出一张稚嫩的脸庞。十八九岁的年纪,乌黑浓密的头发编成两根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毛躁。脸颊瘦削,却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饱满胶原蛋白,
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郁气,眼神空洞而绝望。这是她。十八岁的苏念。
高考落榜后,把自己关在家里消沉了快一个月的苏念。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91年的夏天?
回到了她人生悲剧开始的那个岔路口?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心神,
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扶着冰凉的墙壁,
贪婪地、一寸寸地打量着这间承载了她童年和少女时代记忆,
却又在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让她不愿忆起的土坯房。低矮,昏暗,贫穷。但此刻,
在她眼中,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贵。院子里的喂鸡声停了,脚步声朝着屋里走来。
苏念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虚掩着的、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晨光走了进来,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确良衬衫,
肩膀处还打着一块不起眼的补丁。她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丝丝热气。“念丫头,
醒了?妈给你冲了个鸡蛋水,快趁热喝了,总这么躺着不吃饭怎么成……”妇人抬起头,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担忧。那张脸,爬满了细密的皱纹,
长期操劳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鬓角已经染上了霜色。但她的眼神是温软的,
带着母亲独有的、刻入骨子里的慈爱。是母亲。李桂兰。活生生的,
还没有被她那不成器的丈夫拖累得油尽灯枯,
还没有因为女儿婚姻不幸、常年郁郁寡欢而彻底佝偻了腰背的母亲。
看着母亲此刻尚且算得上“年轻”的容颜,再联想到前世,母亲在她嫁人后没几年,
就因为积劳成疾,又操心她过得不好,
郁郁而终的结局……苏念的鼻腔瞬间被汹涌的酸意堵住,眼眶热得发烫。前世的她,
高考落榜后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整日沉浸在自怨自艾中,
对父母的关心劝解充耳不闻,用冷漠和沉默把自己包裹起来。她根本不知道,
或者说刻意忽略了,那时的母亲,心里该有多难受,多焦急。
而正是她这段时间的消沉和不作为,让父亲苏大强觉得女儿读书读傻了,没了指望,
又恰逢隔壁村那个死了老婆、带着个三岁娃的鳏夫赵铁柱家托人来说媒,
许诺了一笔在当时看来颇为丰厚的彩礼……父亲动了心。一个月后,
就是在母亲泪水涟涟却无能为力的注视下,在父亲粗暴的决定下,她像一件多余的货物,
被半强迫地嫁到了赵家。从此,陷入了长达十年、暗无天日的婚姻泥沼。赵铁柱嗜酒如命,
酒后动辄打骂,她生下的女儿也因为是个女孩而被赵家轻视。她挣扎过,逃跑过,
都被抓了回去,换来更凶狠的毒打。直到十年后,赵铁柱酒后失足掉进河里淹死,
她才得以解脱,带着一身伤病和年幼的女儿,逃也似的离开那个村子,去城里打工。
从最辛苦的纺织女工做起,熬了不知道多少夜,吃了数不尽的苦头,才勉强在城里站稳脚跟,
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白领。可常年透支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最终,
还是倒在了无休止的加班桌上。二十八岁。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却仿佛已经过完了凄风苦雨的一生。而她的女儿……在她猝死之后,
那个孩子又会面临怎样的命运?想到这里,苏念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刺,
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用力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借助这尖锐的痛感,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这一世,绝不可以!她绝不会再重复前世的悲剧!
绝不会再踏上那条令人绝望的老路!绝不会再让母亲为她伤心早逝!
也绝不让那个本该来到世上的女儿,再承受一丝一毫她曾经历过的苦楚!高考落榜算什么?
通往未来的路,不止上大学一条!她拥有未来几十年的“先知”!她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
知道哪些机遇就潜藏在这个看似贫瘠的年代角落里!最重要的是,她回来了。
带着二十八岁的灵魂,回到了十八岁的身体里。这一次,她的命运,
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妈……”苏念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我没事了。从今天起,我好了。”李桂兰明显愣了一下,
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这一个月来,女儿要么是以泪洗面,
要么是死气沉沉,何曾有过这样清亮、带着决绝意味的眼神?“念、念丫头,你说啥?
”李桂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确认着。“妈,我说,我好了。”苏念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腾的情绪,走上前,从母亲手里接过那碗温热的鸡蛋水。碗壁传来的温度,
熨帖着她冰凉的手指,也一点点温暖着她重生后依旧有些惶惑不安的心。“高考没考上,
是我不够努力,或者运气不好,但没关系。”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天塌不下来。路还长着。我不会再躲着不见人,也不会再让您和爸为**心。
”李桂兰看着女儿,眼圈瞬间就红了。她颤抖着手,想去摸女儿的脸,又有些不敢,
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好,好……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啊念丫头……妈就怕你想不开……”“不会了。”苏念摇摇头,语气坚定,“妈,
以前是女儿不懂事,以后不会了。”她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略带腥甜的鸡蛋水。
简单的食物,却仿佛带着生命的力量,流入她的胃,暖遍她的四肢百骸。放下空碗,
苏念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清晨带着凉意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院子里,
几只母鸡正在地上啄食,东边的天空,朝阳刚刚探出头,
将绚烂的金色光芒洒向这片质朴的乡村大地。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一切都还来得及。
苏念微微眯起眼,迎着初升的朝阳,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坚韧的弧度。这一世,
她不仅要避开火坑,更要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先知”,闯出一条康庄大道,让母亲安享晚年,
让自己活得精彩,活得肆意!那些曾经失去的,错过的,这一世,她要统统抓在手里!
属于她苏念的新生,就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棂,
在泥土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念早早起了床,利落地叠好薄被,将土炕收拾得整整齐齐。
李桂兰正在灶间生火做饭,看见女儿走出来,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这一个月来,
苏念总是要她叫上好几遍才肯起床,今天却......"妈,我来帮您。"苏念挽起袖子,
自然地接过母亲手中的柴火,熟练地塞进灶膛。火苗蹿起来,映红了她年轻的脸庞。
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明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念丫头,你真想通了?
"李桂兰小心翼翼地问道,手里淘米的动作慢了下来。"想通了。"苏念添了根柴,
火势更旺了些,"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但读书总是有用的,
我想去王老师那儿借几本书看看。"王老师是村里唯一的高中老师,住在村东头,
平日里最爱读书看报,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李桂兰怔了怔,随即欣慰地点头:"好,好,
你去吧。王老师人好,肯定愿意借给你。"吃过简单的早饭——玉米粥和咸菜,
苏念便出了门。七月的乡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路边的杨树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知了声声,此起彼伏。走在熟悉的土路上,
苏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前世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错过了这个生机勃勃的夏天。
如今重活一次,她才发觉,原来蝉鸣可以这样动听,阳光可以这样温暖。
几个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看见她,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念丫头出门了?
""看起来精神多了。""是啊,总算想开了......"他们低声议论着,
目光中有关切,有好奇,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苏念坦然迎着这些目光,
微笑着点头打招呼。她记得,前世她消沉的那段时间,村里没少传她的闲话,
说什么"读书读傻了"、"心气太高摔得惨"。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看笑话的机会。
王老师家是一排三间的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柿子树,绿荫如盖。听到敲门声,
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清来人后很是意外。"苏念?快进来坐。"王老师年近五十,
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本来可以留在城里,
却选择回到家乡教书,一教就是十几年。"老师,我想跟您借几本书看看。"苏念开门见山,
"复习资料,或者别的什么书都行。""好好好,肯读书是好事。"王老师连连点头,
领她进了书房。说是书房,其实也就是一间稍大的屋子,四面墙都立着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王老师语气中带着自豪,"你想看什么,随便挑。
"苏念的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
语文、数学、历史、地理......都是她熟悉的高中教材。
但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本《国民经济概论》上。这本书出版于八十年代初,
内容已经有些过时,但对她来说却正合适——她需要了解这个时代的经济背景,
才能更好地利用自己超前的知识。"老师,我能借这本吗?"她抽出那本已经有些发黄的书。
王老师有些惊讶:"这本可不好懂啊。你不是想复习考学吗?""读书不只是为了考试。
"苏念轻声道,"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国家发展的事。
"王老师赞许地点点头:"有见地。这本书你拿去看吧,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谢谢老师。"苏念珍重地把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通往未来的钥匙。从王老师家出来,
日头已经升高。苏念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镇上。今天是逢集的日子,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的、卖农具的、卖小吃食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
热闹非凡。苏念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向镇中心那家唯一的书店。
"新华书店"四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店面不大,只有两开间,
玻璃柜台里整齐地摆放着图书和文具。她走进去,一股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店里的顾客不多,只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书架前,专注地翻看着什么。
苏念的目光在书架上搜寻着。这个时代的书店,图书种类还很有限,
大多是政治读物、文学经典和教材。她想要找一些关于经济、商业的书籍,却一无所获。
"同志,请问有企业管理方面的书吗?"她鼓起勇气问柜台后的售货员。
售货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有。那种书不好卖,我们不进。"意料之中的回答。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年代的县城书店,怎么可能有经管类的畅销书呢?
"你也对企业管理感兴趣?"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念回头,
看见刚才在书架前的那个年轻男人正看着她。他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姿挺拔,寸头,
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站姿——脊背挺得笔直,双脚微微分开,像是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习惯。
"随便问问。"苏念谨慎地回答。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叫周建军,
刚退伍回来。你是......""苏念,隔壁村的。""苏念同志。"周建军点点头,
语气自然而礼貌,"我刚才听你问企业管理方面的书,是想要做点什么吗?"苏念打量着他。
周建军...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没有留下痕迹。但看他这身气质,应该是个退伍军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士兵。"只是有些想法。"她含糊其辞。周建军却似乎来了兴趣:"说实话,
我这次回来,看到家乡还是这么贫困,心里很不是滋味。在部队里见识了外面的发展,
再看看咱们这儿......"他摇摇头,语气沉重,"大家都守着几亩地,
年轻人除了出去打工,好像没有别的出路。"苏念心中一动。这个周建军的见识,
显然超出了这个年代大多数农村青年的水平。"出路总是有的。"她轻声说,
"咱们这儿靠近县城,交通也方便,其实很适合发展一些小型加工厂。比如食品加工,
利用本地特产的山楂、核桃;或者小工艺品,柳编、草编什么的......"她说得随意,
周建军的眼睛却越来越亮。"食品加工?工艺品?"他重复着这几个词,若有所思,
"这些确实适合咱们这儿。不过销路是个问题......""销路可以慢慢打开。
"苏念不自觉间用上了前世的经验,"先从小做起,在本地市场试水,等质量稳定了,
再往市里、省里推销。关键是找准特色,做出别人没有的东西。
"周建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她说话的语气、思考问题的方式,
完全不像一个农村女孩,倒像是见过世面的文化人。"你说得对。"他郑重地点头,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在镇办企业找个工作,看看能不能为家乡做点实事。
不过......"他苦笑着摊手:"我对经营管理一窍不通,
在部队学的都是带兵打仗的本事。"苏念微微一笑:"管理企业和带兵,其实有共通之处。
都要知人善任,都要有决断力,都要为目标负责。"这句话让周建军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苏念,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村姑娘。"苏念同志,
你这些话...是从哪儿学来的?"苏念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在这个年代,
一个高中毕业的农村女孩,不该懂得这些。"从书上看来的。
"她抱紧了怀里的《国民经济概论》,"王老师借我的。"周建军看向那本书,
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能看懂这样的书,你很了不起。"两人又聊了几句,
苏念便借口家里有事,匆匆告别。走出书店时,她还能感觉到周建军注视的目光。
夏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苏念眯起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
这是重生的第二天,她已经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借书,
是为了给自己后续的行为找个合理的借口;去书店,
是想了解这个时代的资讯渠道;而遇见周建军......纯属意外,但未必不是机遇。
她记得前世曾经听说过,镇办企业在九十年代中期曾经红火过一阵,
后来因为经营不善纷纷倒闭。如果周建军真的去了镇办企业工作,
或许......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回到家时,已是晌午。
李桂兰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女儿怀里抱着的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借到书了?
王老师没说什么吧?""王老师人很好,让我随时可以去请教。"苏念把书小心地放在炕上,
"妈,我下午想去趟外婆家。""去外婆家?"李桂兰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了?
""想外婆了呗。"苏念笑着说,心里却另有打算。外婆家所在的村子以编筐闻名,
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这门手艺。前世她在外婆家见过很多精美的柳编工艺品,
可惜那时候大家都只当是日常用具,从来没想过能卖钱。这一世,
她要让这些手艺变成实实在在的收入。午饭是玉米面饼子和炒青菜,苏念吃得很香。
经历过前世的饥一顿饱一顿,如今粗茶淡饭也显得格外珍贵。吃过饭,她帮母亲收拾了碗筷,
便拿着那本《国民经济概论》坐到窗边看了起来。书中的内容对她来说很简单,
很多观点甚至已经过时。但她读得很认真,
因为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第一步——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才能更好地改变它。
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苏念的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
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这是1991年的夏天,她十八岁,人生刚刚开始。这一次,
她不会再辜负时光。从外婆家回来的第二天,苏念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实施她的计划。
外婆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编筐,但那些柳条编织的篮子、筐子,
在村里人眼中不过是寻常的日用品,从未想过它们还能变成钱。苏念却记得,
前世九十年代末,这种纯手工的柳编工艺品曾经在城里风靡一时,
一个精致的篮子能卖到十几块钱。"妈,我想试试卖柳编篮子。"晚饭时,
苏念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李桂兰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眉头微皱:"卖篮子?
谁会买啊?家家户户都会编。""不是咱们这种普通的筐子。"苏念放下碗筷,
从炕头的包袱里取出几个从外婆家带回来的样品,"您看,这种小提篮,编得精细,
还有花纹,城里人肯定喜欢。"那是几个小巧玲珑的篮子,用的是剥了皮的细柳条,
编出了梅花和菱形的图案,比村里人常用的粗笨筐子精致多了。"这是你外婆编的?
"李桂兰拿起一个仔细端详,"倒是挺好看。""外婆说,
这是她年轻时跟一个老手艺人学的花样,现在村里会的人不多了。"苏念趁热打铁,
"我想请外婆教几个手巧的婶子,多编一些这种花样,拿到县城去卖试试。
"李桂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念丫头,不是妈不支持你。
只是...这要是卖不出去,不是白费功夫吗?而且你爸那边...""妈,就让我试一次。
"苏念握住母亲的手,目光坚定,"如果卖不出去,我就死心,老老实实听你们的安排。
"这句话打动了李桂兰。
她知道女儿口中的"安排"指的是什么——隔壁村那个鳏夫家已经托人来说过亲了,
丈夫苏大强似乎有些动心。"那...你先少弄几个试试。"李桂兰终于松口,
"我明天去你外婆家一趟,跟她说说。"苏念心中一暖。母亲总是这样,无论多么为难,
最终还是会支持她。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忙得脚不沾地。她先是跟着母亲去了外婆家,
说服外婆教几个手巧的邻居编新花样。起初大家都不太情愿,觉得这是"不务正业",
直到苏念承诺,不管卖不卖得出去,都会按件付工钱。"念丫头,你可想好了,
这要是赔了..."外婆私下里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外婆,您就放心吧。
"苏念笑着安慰,"我有分寸。"她从自己偷偷攒的压岁钱里拿出十块钱,作为预付的工钱。
这笔钱在1991年的农村不算小数目,足够买二十斤猪肉。妇女们见真的有钱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