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门被打开,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纸张腐朽与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从地面到天花板,都被巨大的铁皮架子塞满。架子上、地上、角落里,到处都堆积着厚薄不一的牛皮纸档案夹,许多上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
李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巨大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光亮和声音彻底隔绝。林悠悠站在这一片狼藉和寂静之中,非但没有感到绝望,反而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这里没有人,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社交。对她而言,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的斗志再次被点燃。她没有立刻动手去搬那些沉重的档案,而是像之前看资料一样,站在房间中央,开始用眼睛“扫描”整个空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只是缓步在过道里移动,眼神扫过一个个档案夹的标签。
下午三点,陆深端着咖啡,状似无意地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溜达到地下二层。他想看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是不是已经哭鼻子或者干脆撂挑子走人了。
透过档案室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他看到了林悠悠。她正站在一个高高的文件架前,一动不动,仰着头,像一尊望夫石,眼神空洞地盯着某个点,似乎在发呆。
陆深的嘴角撇了撇。果然,被这阵仗吓傻了,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又过了两个小时,临近下班。设计一组的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晚上去哪儿聚餐。陆深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再次“巡视”到地下档案室。
这一次,他看到林悠悠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房间的另一角。她周围堆着小山似的档案,而她本人,却靠着冰冷的铁架,双眼微闭,恬静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那样子,分明就是在打瞌睡。
陆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以为她至少会做做样子,没想到竟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工作时间睡觉摸鱼!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把她揪起来。但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要等。等到两天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为自己的懒惰和愚蠢付出代价。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星辰”不需要这样的花瓶。
而此刻,在他眼中“酣然入睡”的林悠悠,脑内正进行着一场信息风暴。数以百计的项目名称、编号、设计师、废弃原因……在她构建的思维导图里被分门别类,一条条虚拟的索引线将它们精准链接。她甚至在这些故纸堆里,发现了一个十年前被否决的、关于城市空中廊桥的大胆构想,其理念之超前,让她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赞叹。
她缓缓睁开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个地方,真是个宝库。
那抹笑意如初雪消融,悄然隐没在她唇边。宝库虽好,但整理起来却是个浩大的工程。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地下室微凉而干燥的空气,这股气息让她的大脑格外清醒。她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从门口最近的一排架子开始,将那些刚刚在她脑中分门别类好的档案,一一按照新的逻辑顺序进行物理上的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