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garantiedécennale',你翻的是'十年保修'?这是十年责任担保!法律概念你都搞不清楚?”
方晴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
她经过我工位,突然停了下来。
“沈姐,你看过那封函件吗?”
“看过。法方秘书发到公共邮箱了。”
“那你——你早就知道我会翻错?”
我抬起头看着她。
“法方那封函件,用的是标准法律法语,和日常商务法语完全不是一个体系。里昂商学院不教这个。”
她攥着手,指节发白。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不提醒我。”
“方晴,你记住一句话。”
我对她说。
“翻译这行,没有捷径。你在法国待三年还是三十年,都不等于你能做专业口译。这不是会说法语就行的。”
她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转身走了。
王姐在旁边听了全程。
“念念,你是不是太狠了点?”
“我没狠。我比谁都清楚她在经历什么。六年前我第一次给马丁先生做翻译,前一天晚上紧张得整夜没睡。”
“那你——”
“区别是,我花了四年时间考下了所有能考的证书,在正式上场之前。”
王姐不说话了。
晚上八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念你好,我是马丁先生的中方联络人索菲亚。马丁先生让我转告你,他很期待这次和你见面。他说上次你推荐的那家杭帮菜餐厅很好,问你这次能不能再安排一次。”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了一下。
六年了,马丁先生每次来,最后一天晚上我都会带他去吃那家老杭帮菜。
他还记得。
我把短信删了。
没有回复。
周六,方晴主动加班。
我知道,因为她在部门群里发了消息,问有没有人能帮她梳理一下技术附件的术语。
没人回。
项目部的人不懂法语,外联部的人只会英语,行政部除了我和她,没人碰过法语资料。
我在家待了一天,打扫卫生,做饭,看了半本书。
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次是王姐,说赵彦明在办公室发了一通火,骂了方晴半小时。
第二次是老张,问我“真的不考虑回来帮忙吗”。
第三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索菲亚。
“沈念小姐,马丁先生的行程有变动,他提前到周日晚上抵达,请问公司是否已安排接机?”
这条消息不是发给我一个人的,公司邮箱也收到了同样的内容。
但她单独又发了我一条。
“马丁先生说,接机不用太多人,你一个人来就行。”
我没回。
周日上午,赵彦明给全部门发了通知。
“今晚七点,MBT集团马丁副总裁抵达萧山机场,请方晴做好接机准备,着正装,带公司法语欢迎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