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一:午夜后不可直视海面。规则二:若听见孩童歌声,请立即前往舞厅。规则三:服务生皆穿黑色制服,若见红衣,切勿回应。白露颤抖着撕下最后一张规则纸条:“我们真的能相信这些吗?”我看着她被绝望染红的眼睛,将染血的匕首塞进她手里。“不,”我贴近她耳畔,压住背景里越来越近的拖行声,“我们得怀疑一切,包括彼此。”
冰冷、咸腥的空气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和腐木的呛人气味。罗山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模糊晃动的昏黄光晕。肩胛骨硌在坚硬冰冷的木地板上,钝痛传来。他撑着坐起身,眩晕感稍退,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一条异常宽阔、挑高却压抑的走廊。暗红底金纹的墙纸在两侧蔓延,繁复的洛可可花纹在煤气壁灯摇曳的光下扭曲变形,像无数窥伺的眼。脚下是磨损得看不清纹路的深色柚木地板,延伸进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凝滞,只有一种低沉、缓慢、仿佛来自船体深处的“咚……咚……”闷响,如同巨兽迟缓的心跳。
没有窗户。一扇扇紧闭的暗红色舱门沉默地排列着,门牌铜饰氧化发黑。最后的记忆是学校操场,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他刚吹响解散哨,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一下,像电压不稳的灯泡,紧接着是学生们惊恐的尖叫和仿佛玻璃碎裂的巨响,然后……就是这里。
不是绑架,没有过渡。超现实的场景让他立刻排除了所有常规可能。无限流?恐怖游戏?这些只在学生闲聊和偶尔扫过的网络小说里出现的词,冰冷地砸进脑海。
他活动手脚,感受着身体状态——没有受伤,甚至比平时更敏捷有力,长期锻炼带来的良好体魄和散打训练磨砺出的警觉此刻全数苏醒。但这并未带来安全感,只有更深的寒意。未知才是最大的危险。
他目光扫过环境,迅速锁定右侧墙壁上的一点异样。一张泛黄的纸,用暗红色、粘稠如血的墨水写着字,被图钉按在墙纸上。他走近,凝神阅读:
【阿特拉斯号乘客临时守则(部分)】
【1.本邮轮全日提供餐饮服务,但午夜零点至凌晨四点,切勿前往位于三层船尾的“波塞冬”主餐厅。若此时感到饥饿,请留在客房内,忽略任何门外送餐的**或话语。】
【2.邮轮剧场每晚九点有精彩演出,入场后请务必观看至谢幕。演出期间,无论看到什么,请保持安静,切勿中途离场。】
【3.船上服务人员均身着黑色制服,佩戴银色船锚徽章。若您见到身着红色制服的服务人员向您提供帮助或提出要求,请勿接受,亦勿回应,并尽快远离。】
【4.甲板区域开放时间为日出至日落。日落后,请勿在甲板逗留。尤其请注意:午夜之后,绝对不要直视海面。】
【5.若在非演出时间,于客房或其他区域听见清晰的、孩童的歌唱声,请立即以最快速度前往位于二层中央的“水晶”舞厅,并在舞池中央停留至少十分钟。注意:前往舞厅途中,请勿回头。】
【6.您的客房是相对安全的休息场所。请确保在每日日落前返回,并从内部锁好房门。若在客房内听见持续不断的抓挠门板声,请勿开门,也勿从猫眼向外查看。保持安静,直至声音消失。】
【7.船长广播具有最高权威。请务必遵从广播内的所有指示。】
【8.规则未必完全正确,但违反规则的代价,您无法承受。】
【祝您旅途愉快。】
规则怪谈。
罗山的心沉到底。字里行间透出的森然约束和那条自相矛盾的最终警告,瞬间勾勒出这个空间的险恶本质。这不是游戏,是生存挑战,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死线。体育老师的职业让他习惯观察环境和评估风险,散打训练则赋予他面对冲突时的冷静和瞬间判断力。他快速默记八条规则,提炼关键点:安全区(客房)、高危区(夜间餐厅、甲板)、触发机制(孩童歌、红衣人)、绝对命令(广播、演出)、以及最关键的——规则本身可能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