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霞姐已经去上班了。沈霖独自坐在床边，忍不住哭了一会儿。
可眼泪终究解决不了问题，她擦了擦眼睛，心想，也许可以去找王晨曦帮忙——他或许会有办法。
但她并没有王晨曦的联系方式，只能硬着头皮再回一趟会所，找老板打听。正好，她也得把银行卡号报给老板。
到了会所，沈霖将写好的卡号交给老板，却迟迟没有离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板见她欲言又止，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老板……您有王先生的联系方式吗？”沈霖鼓起勇气问道。
“你找他做什么？”老板语气有些不悦，似乎觉得她有些得寸进尺。
“没、没什么。”沈霖犹豫了一下，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她唯一能继续上学的机会了，只好低声说：“我爸还想让我留下来工作，可我……”
老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王先生帮你联系学校？”
沈霖点了点头。
“这事可不容易，你的学籍跨了省，没那么好转。”老板语气平淡。
沈霖低下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您帮我把钱退给王先生吧，我不去复读了，今天我就回来上班。”
“你想好了？”老板拿起装钱的信封，盯着她的眼睛。
“嗯。”沈霖轻声应道。
“行，既然你决定了，我就帮你把钱退给他。”老板将信封收进抽屉，“去换衣服吧。”
看着沈霖转身离开的背影，老板摇了摇头。原以为这姑娘会不一样，能抓住机会翻身，没想到才一天就打退堂鼓，终究和别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随后，老板联系了王晨曦的朋友，托他将钱退还，并转达沈霖不再复读的决定。
朋友将消息带给王晨曦时，他感到一阵失落。难道自己看错了人？沈霖也和有些人一样，只想走捷径，不愿靠努力堂堂正正地生活？
但他不甘心，还是拨通了会所的电话，想听沈霖亲口说清楚。
“沈霖，你真的不想去复读了？”王晨曦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王叔叔，对不起……”沈霖原本想顺着话说“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想让他失望。
“不用道歉，我只想知道，是你自己不想读，还是另有原因？”
听他语气关切，沈霖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不是我不想……是我家里人不让……”
“沈霖，你别担心，他们不送你，我送你。”
这句话让沈霖泣不成声。为什么一个陌生人都愿意帮她改变命运，而自己的亲人却要将她推进火坑？
“可是……”她想说家里需要钱，却被王晨曦打断。
“没有可是，我只问你想不想回去读书？”
“想！”
“那就好！沈霖，人生是条很长的路，我们都会走进一段漆黑的隧道，但你不能因为此刻看不见光，就永远停在黑暗里。你眼前的不是绝路，只是一道坎。咬咬牙，迈过去，前面一定是亮堂的。现在，什么都别想，回家去，准备复读。”
“好，王叔叔……那我以后能给您打电话吗？”
“写信吧，我常出差，打电话不方便。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写信。”
沈霖把地址告诉王晨曦，挂断电话后，转身对老板说，她不做了，还是要回去读书。
“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板故作生气地说。
沈霖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朋友叫她不要吓唬人家小姑娘，让她早点回去。
老板对朋友骂道：“你们这群人，就是喜欢劝失足妇女从良，拉良家妇女下水。”
离开会所，沈霖踏上了回家的路。这一次，她没打算再征求家人的同意。她的人生，该由自己决定。
沈霖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看到父亲正坐在堂屋的方凳上，脸色铁青。
母亲从厨房擦着手迎出来，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安抚，她接过沈霖手里并不沉重的包，轻声说：“回来了？先进屋歇歇。”
哥哥闻声也从里屋走出来，开心的和妹妹打招呼。
母亲看向一言不发的父亲，轻轻碰了碰了沈霖，低语：“先去把东西放了。”
沈霖低下头，快步穿过堂屋。身后，是母亲温言的劝解和哥哥沉稳的辩白，这让沈霖感到了一丝家的慰藉。
沈霖在家那几天，像是在雷区里行走。父亲的总是沉默着，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冰冷。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飞快地整理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那几本边角都磨毛了的课本。她只想快点逃去学校的宿舍，仿佛只有那里，才能让她喘过气来。
终于到了离家的那天，沈霖拎着旧帆布包，像做贼一样想悄悄溜出门。
“站住！”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房门口，脸色铁青。“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家里一分钱也不会再给你！”
沈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反而将背包带子攥得更紧，脚步未停地继续向前走去。
“你聋了吗！”父亲见她竟敢无视，几步冲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大声问道:“你哪来的钱？啊？你莫不是在城里学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这是做啥子嘛！疯喽哇！”母亲扑过来，用尽力气去掰父亲的手，用身子挡在沈霖前面，“我们两个老家伙没得本事，送不起她读书，现在她自己拼死拼活捞到点钱想去奔个前程，你还要打她钱的主意？你还是不是她老汉！好作孽哦，你看哈娃儿都成啥子样子了！”
这时，哥哥一把从后面拦腰抱住父亲，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拖：“爸！你松开她！”
父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拽得一个踉跄，手不由得松开了。哥哥趁机挡在妹妹身前，大声说道:“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要用妹妹的钱娶媳妇！她那是什么钱？那是她的前程，是拿她的读书钱！我是没大本事，但我有一双手，我能去工地搬砖，能去厂里打工！”
他转向泪流满面的沈霖，轻声说道：“妹，你走！赶紧去学校！家里有我，天塌不下来！爸要是还拦着你，我……我今天就跟你一起走！”
父亲被儿子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话震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高大的儿子，又看看满脸是泪却眼神倔强的女儿，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张被生活刻满皱纹的脸上，愤怒、羞惭、无奈交织在一起。最终他瞪着沈霖说道：“好……好……你们都有种！滚！都给我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