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剩下仪器的声音和简短坚定的指令。
时间在血与药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凌晨05:45,监护仪显示尿量较前增多,肾功能出现恢复迹象。
当关祈月缝完最后一针,窗外天空已经泛起云肚白。
近四个小时的鏖战结束。
关祈月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刷手服后背已完全湿透。
“生命体征平稳,送ICU。通知家属,母亲暂时脱离危险,新生儿在NICU监护。”
刘主任摘下口罩,眼中满是赞许:“小关,处理得非常漂亮。去休息吧。”
关祈月点点头,虚脱的靠在墙上。高强度、高应激状态持续后,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她强撑着写完抢救记录和手术记录的最后一行。签下自己名字时,手指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下一秒就昏睡了过去。
陆南勋打关祈月电话没接,发信息没回,就来医院接她。
在医院门口碰到了李院长。
李院长讨好般询问:“陆二爷?您哪里不舒服?我马上给您安排。”
陆南勋眉头微蹙,“来接我太太。”
李院长瞳孔震缩,“太……太太?我送您。您这是要去……?”
他也没听说医院还有这大人物啊?
“去妇产科。”陆南勋脚步未停,直接走向电梯。
妇产科?他脑子里飞快的把妇产科适龄未婚女医生过了一遍,没对上号。
但看陆南勋没有多说的意思,他也不敢多问,连忙跟上,“哦哦,好,妇产科在五楼,这边电梯请。”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李院长觑着陆南勋冷峻的侧脸,试图搭话:“陆二爷,您太太在我们妇产科工作?是哪位医生?我们医院的医生都是很优秀的……”
“关祈月。”陆南勋吐出三个字,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关……关祈月医生?”李院长这次是真的惊住了。
这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消化不了,但脸上已经堆满了热切的笑容。
“原来是关医生!哎呀,关医生可是我们医院的青年骨干,业务能力非常突出,认真负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昨晚参与了一台非常危重的子痫产妇抢救手术,听说处理得相当漂亮,救了母子两条命呢!真是辛苦了……”
陆南勋没有接话,下颌线绷得紧了些。
电梯门开,陆南勋长腿一迈,直接走向妇产科医生办公室方向。他对这里似乎并不陌生。
李院长小跑着跟上,心里七上八下。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陆南勋抬手,轻轻推开。
他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睡得毫无知觉的身影上。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累,苍白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掉。
陆南勋的脚步顿住了。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瞬间褪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疲惫至极的身影。
心疼,尖锐细密的心疼,猝不及防地攥住了他的心脏。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烈百倍。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的盖在了关祈月身上。
然后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关祈月困倦的掀了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冷硬的下颌线,和熟悉的雪松气息。
她太累了,累到无法思考,脑袋一歪,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又沉沉睡去。
陆南勋抱着她,转身,面向已经目瞪口呆的李院长和几位医护人员。
他声音不大,“李院长,我太太累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说完,不等李院长回应,抱着关祈月,步履沉稳的朝外走去。
——
下午4点,关祈月在衣帽间选了件雾霾蓝的真丝缎面连衣裙换上。
颜色沉静高级,款式修身及膝,剪裁极好,勾勒出身形曲线。
搭配同色系的尖头细跟鞋和银色手包,头发随意挽起,化了个淡妆才下楼。
吴伯见她下来,适时告知:“太太,车备好了。”
刚坐进车里,陆南勋打来了电话。
“月月,我开完会就回老宅,你想怎么闹都可以,别怕,有我在。”
“好。”
车子平稳的驶入陆家老宅。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陆家老宅门前。
关祈月下车,望着眼前这栋熟悉的中式宅院,心境已截然不同。
管家引她入内。客厅里气氛凝重。
陆宇杰憔悴不堪,陆雨薇气鼓鼓坐在一旁,陆母江凤仙面色复杂,陆老太太也在。
看到关祈月进来,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为难,也有身为长辈不得不维持的体面。
陆老太太伸手,“小月快来奶奶这坐。”
“奶奶,阿姨。”关祈月在陆老太太侧边坐下,背脊挺直,与往日温婉判若两人。
江凤仙率先开口:“今天叫你们回来,是想把事情说开。宇杰做错了,阿姨替他道歉。你和兰婷……唉,兰婷现在那样,也是受害者。你和宇杰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陆宇杰急切的看着关祈月:“祈月,我知道错了!我爱的一直是你!我和兰婷真的是意外,她现在需要人照顾,你给我点时间处理,我们别取消婚约,好吗?”
陆雨薇当时就不干了,她是万万没想到她亲哥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也不管奶奶和母亲在场,指着陆宇杰鼻子就开骂:“陆宇杰你还要不要脸?现在想起月月来了?你跟她姐在床上搞出人命的时候想什么了?”
“还道歉?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江凤仙脸色变得难看:“雨薇!怎么说话呢?”
她想说知不知道帮哪头?
陆雨薇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怵,冷笑一声火力全开。
“我说错了吗?妈,您也别替他找补。还一时糊涂?他那是糊涂吗?我看他是精虫上脑,脑子跟下半身长反了!”
“关兰婷是我见过最顶级的绿茶,他能上钩我不奇怪。但一边哄着月月挑戒指看婚房,一边爬她亲姐的床,陆宇杰,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啊!白天当人晚上做鬼,奥斯卡没你我不看!”
陆宇杰被亲妹妹骂得脸上青红交错,尤其当着关祈月的面,简直无地自容:“雨薇!我是你哥!”
“呸!我现在恨不得没你这个哥!”陆雨薇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你知道月月那晚从手术室出来什么样吗?啊?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你为关兰婷和孩子要死要活。”
“她压下一切自己往肚子里咽,因为她要进去做手术,新的生命等着她接生呢!”
“你回头来跟她说对不起?你的对不起是批发的吧?按斤称都嫌廉价!”
陆宇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不敢相信这种刻薄到骨子里的话,是从自己一直疼爱的妹妹口中说出的。
关祈月静静听完,握了一下陆雨薇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宇杰,你的爱,太脏了。我嫌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