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咱们部门这次真要被血洗了。”陈佳佳趴在工位挡板上,
脸色白得像刚刷了两层腻子,手里那杯冰美式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她死死抓着我的袖子,
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生怕被空气里的微生物听见:“你知道新来的总监是谁吗?顾新颜!
那个在总部号称‘加特林’的女人!听说她上周在纽约,一个会开除了三个经理,
连扫地阿姨都因为左脚先进门被批了半小士!”周围几个同事听得脖子一缩,
赶紧低头假装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全是乱码。陈佳佳还在那输出恐惧:“江陈,
你这个月迟到三次,报表还写错了一个小数点,我打赌,她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绝对先烧你!
你要是被叫进去,记得先跪滑,姿势标准点说不定能留个全尸。”我没说话,
只是默默扯回袖子,咽了口唾沫。她不知道。这把火何止是烧我。那个女人回来,
根本就是想把我放在烧烤架上,反复刷油。1会议室的空气冻得人天灵盖发麻。
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喷着冷气,二十几个人坐在长桌两边,没一个敢喘大气的。
陈佳佳坐在我斜对面,拼命给我使眼色,那眼珠子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意思我看懂了:别抬头,抬头必死。我把脑袋埋得很低,恨不得钻进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里。
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连签字笔都捏不住。“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极其有规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瓣膜上。
声音停了。就停在主位上。一股很淡的香水味飘过来,不是那种甜腻的花香,
是一种带着点清冷意味的木质调,像是冬天早晨刚削开的铅笔,又像是……算了,
像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味道我熟得想哭。“自我介绍就免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来,
语速很快,没有任何感**彩,“资料我都看过,销售三部上季度的业绩很精彩,
精彩得让我以为各位是来做慈善的。”全场死寂。几个主管的脑门上瞬间冒出油光。
我稍微抬了一点眼皮,视线顺着桌子腿往上爬。先是看到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
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再往上是笔直的西装裤,剪裁得极其合身,
把腿型修饰得长得离谱。她站在那儿,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着面前的报表。
黑框眼镜,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严肃,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顾新颜。五年没见,她把头发剪短了,露出白得晃眼的耳朵和脖颈,
气场强得能把这间屋子的氧气抽干。我赶紧又把头低下去,祈祷自己是个透明人,
祈祷她贵人多忘事,祈祷我出门前看的黄历是准的。“陈主管。”她点了名。
被点到的老陈浑身一抖,椅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在、在!”“解释一下,
为什么这个项目拖了三个月还没回款?”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老陈支支吾吾,
汗如雨下。我松了口气。还好,火力点不在我这儿。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椅子往后挪,
试图利用前面同事宽阔的后背挡住自己。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安全撤退到视觉死角的时候。
“那边那个。”那个声音突然转了个向,像一把狙击枪,直接顶在了我脑门上。
“穿灰色卫衣,缩得像个鹌鹑一样的那位。”周围的人“唰”地一下散开了,动作整齐划一,
把我孤零零地亮在了原地。陈佳佳给了我一个“兄弟走好”的悲壮眼神。我僵硬地抬起头。
顾新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没看手里的人员名单,嘴角忽然往上勾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很玩味,
还带着点让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江同学。”她没叫我江经理,也没叫我江陈。
“见到老朋友,你跑什么?”2散会后的办公区炸了锅。陈佳佳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激动得口水都喷我脸上了:“你认识她?!江陈你藏得够深的啊!江同学?你俩啥关系?
前女友?始乱终弃?难怪她看你眼神不对劲,那根本不是看下属,那是看负心汉啊!
”“别瞎扯。”我把她的爪子扒拉开,心里慌得一批,嘴上还得硬撑:“就……小学同学,
早忘干净了。”“小学同学能一眼认出你这个死样子?”陈佳佳一脸不信,“我看悬,
你自求多福吧,刚才秘书来传话了,让你去总监办公室。单独。
”她在“单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要去奔赴刑场。
总监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我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被陈佳佳抓皱的领子,抬手敲门。“进。
”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传出来,听不出情绪。我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顾新颜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顾总,
您找我。”我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死人脸,站得笔直。椅子慢慢转了过来。她摘了眼镜,
随手扔在桌上。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更具攻击性,眼尾微微上挑,
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气。“把门关上。”她说。我犹豫了一下,转身关了门。“反锁。
”我手一抖:“顾总,这……不合规矩吧?大白天的……”“我说,反锁。”她重复了一遍,
语气没变,但我听见了警报拉响的声音。我咬咬牙,伸手拧了一下门锁。“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这声音刚落下,顾新颜突然站了起来。
她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上了门板,退无可退。
她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停住。太近了。我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根数,还有她瞳孔里倒映出的,
一脸惊恐的我。“江陈。”她抬起手。我以为她要打我,下意识闭上眼。结果脖子上一紧。
她那只纤细冰凉的手,拽住了我的卫衣带子,然后用力往下一拉。我被迫弯下腰,
脸差点撞上她的鼻尖。“五年不见,你长本事了啊。”她的呼吸喷在我下巴上,热乎乎的,
带着那股要命的木质香,“微信拉黑,电话换号,搬家不说一声。怎么,怕我吃了你?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干笑:“哪能啊……顾总这不是出国深造去了嘛,
我怕打扰您进步……”“少给我放屁。”她冷哼一声,手指灵活地在我卫衣带子上绕了个圈,
死死扣住,“在国外这几年,我每天都在想,等抓到你,先打断左腿还是先打断右腿。
”我腿一软。她忽然笑了,凑到我耳边,声音变得又轻又软,像把小钩子:“开玩笑的。
腿打断了,谁给**活呢?”我松了口气,刚想表忠心。她接下来的话,
直接把我冻成了冰雕。“欠了我五年的债,从今天开始,连本带利,肉偿吧。
”3“肉……肉偿?”我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那根弦“崩”地一下断了。
顾新颜看着我这副怂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坏笑。她松开我的衣领,转身走回办公桌,
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往桌上一拍。“想什么呢?思想龌龊。”她坐回椅子上,
恢复了那副高冷女精英的模样,指节在文件上敲了敲,“这是公司新一季度的核心目标拆解。
我缺个助理,你来。”我愣了:“我是销售部的……”“现在是总监助理了。”她打断我,
“人事那边我已经发了邮件。工位不用搬,就在这儿。
”她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一张积了灰的小玻璃桌。那位置太妙了。正对着她的办公桌,
抬头不见低头见,连我偷摸打个哈欠她都能数清楚我有几颗蛀牙。“顾总,
这不太合适……”我试图挣扎。“三倍工资。”“好嘞,顾总您喝咖啡还是茶?
”骨气这东西,在房贷面前,就是个屁。顾新颜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把一个平板丢给我:“去,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今晚下班前给我。
”我抱着平板坐到小角落里,开始苦命搬砖。整整一下午,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但气氛很诡异。我总觉得有道视线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探照灯似的。每当我抬起头,
顾新颜都在专心致志地看文件,眉头微皱,一副为公司鞠躬尽瘁的样子。直到我假装掉了笔,
弯腰去捡。透过桌子底下的缝隙,我看见她脚上的高跟鞋已经踢掉了,
穿着黑丝的脚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节奏轻快得像是在哼歌。装。接着装。
快下班的时候,陈佳佳发来微信。【陈大嘴:活着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我看见保洁阿姨路过门口都绕着走。】我偷偷回:【还行,留了口气。】刚发完,
桌子上忽然多了个阴影。我手机差点吓掉了。顾新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背后,
手里端着杯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屏幕。“聊得挺嗨啊。”她声音幽幽的。“工作交流,
工作交流。”我赶紧锁屏。她没拆穿我,只是身子微微前倾,手撑在我椅子背上。这个姿势,
把我整个人圈在了她和桌子中间。她身上那股香味又包围了过来,弄得我鼻子发痒。“江陈。
”“嗯?”“你觉不觉得,咱俩现在这样,特别像小时候玩的那个游戏?
”我脑子一抽:“过家家?”她笑了,眼神里透着点危险的光:“不,是《皇后养成计划》。
我是玩家,你是那个……需要被**属性的小NPC。”她伸出手指,
隔着空气点了点我的脑门。“体力值太低了,得练。”“走吧,下班。
”我如蒙大赦:“好嘞!顾总再见!”“谁说你可以走了?”她直起腰,理了理衣摆,
“跟我回家。”“啊?”“我搬家了,缺个搬东西的苦力。NPC没有拒绝权。
”4顾新颜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大G。跟她那个冷艳女精英的外表严重不符,充满了暴力美学。
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像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去滨江一号。
”她坐在副驾,已经换下了那双要命的高跟鞋,脚踩在地垫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滨江一号。我手一哆嗦。那是本市最贵的小区,离我租的破房子倒是不远,就隔了两条街,
但房价差了几个零。“顾总,您这几年是去抢银行了?”我忍不住酸了一句。
“赚外国人的钱,不寒碜。”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
后悔当年没抱紧我大腿了?”“我哪敢啊。”我打着方向盘,“您那大腿,踢人多疼啊。
”小时候我没少挨她的揍。顾新颜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长得漂亮,成绩第一,打架还狠。
我就是跟在她**后面的鼻涕虫,负责给她背书包、买汽水,
还有在她收情书的时候负责当垃圾桶。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问:“这几年,
谈恋爱没?”这是送命题。我脑子转得飞快。说谈了?她肯定要阴阳怪气。说没谈?
显得我很没行情。“谈过……吧。”我含糊其辞。“分了?”“分了。”“为什么?
”她不依不饶,身体往中间靠了靠,压迫感瞬间上来了。“性格不合,性格不合。
”我敷衍道。“呵。”她冷笑一声,“是人家受不了你睡觉磨牙打呼噜还抢被子吧?
”我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还……”她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耳根子有点红。到了地方,我才知道所谓的“搬家”是个骗局。房子里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连拖鞋都摆好了。“这不是都弄好了吗?”我站在玄关,不敢进去。“还有一箱书,
在后备箱,搬上来。”她指挥道。我认命地去搬。那箱子死沉死沉的。搬到客厅,
我累得像条死狗,瘫在沙发上喘气。顾新颜递给我一瓶冰可乐。“谢了。
”我接过来猛灌一口。她蹲在那个箱子前面,拿壁纸刀划开胶带。里面不是什么商业巨著,
也不是什么名著经典。全是漫画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旧玩具。
她从里面翻出一个变形金刚,举起来晃了晃:“还记得这个吗?”我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
那是我高二生日送她的,当时花了我三个月零花钱,结果被她嫌弃幼稚,随手扔进了抽屉。
“你……没扔啊?”我心里有点发酸。“几千公里背回来的,扔了可惜。”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掉漆的玩具。突然,她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江陈,
你觉不觉得,你也像这个破玩具?”“啊?”“扔了舍不得,留着又占地方。
”她慢慢站起来,朝我逼近,膝盖直接跪在了沙发边缘,双手撑在我脑袋两侧。这个姿势,
极其危险。“所以我决定了。”她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还是得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省得你生锈了。”5那天晚上我是逃出来的。
顾新颜那个疯女人,在那种极限距离下,竟然只是为了抢走我手里剩下的半瓶可乐。争抢中,
可乐洒了一身。我的领口湿透了,黏糊糊的。她却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猫,眼睛弯弯的,
指着我狼狈的样子说:“江陈,你现在甜度超标了。”神经病啊!第二天上班,
我特意穿了件高领毛衣。因为昨晚洗澡的时候我发现,脖子上有一块红印子。不是吻痕。
绝对不是。是那个死女人抢可乐时,指甲不小心刮到的。但这解释谁信啊?我刚进公司,
陈佳佳的雷达就响了。“哟,穿高领?这才几月啊?”她凑过来,伸手就要扒拉我领子,
“藏什么呢?让姐姐检查检查。”“别闹!”我赶紧护住领口,往后躲。“遮遮掩掩,
必定有鬼。”陈佳佳一脸福尔摩斯的表情,“老实交代,昨晚干嘛去了?
我看见你上了那辆大G。好啊江陈,你嘴上说着怕女魔头,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这是打算以身饲虎,换取我们部门的和平?”“你想多了,我就是……去搬砖了。
”“搬到床上去了?”“陈佳佳!”就在我俩拉拉扯扯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咳。
”声音不大,但杀伤力十级。顾新颜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杯,
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俩。陈佳佳像触电一样弹开:“顾、顾总早!”顾新颜没理她,
目光落在我抓着领口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得很重。
直接走到我面前,旁若无人地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那个已经被扯歪的高领。动作很轻,
很温柔,甚至带着点占有欲。“衣服穿好。”她低声说,只有我能听见,“别让人看见伤口,
不然还以为我家暴你呢。”轰——我感觉自己脸上着火了。她绝对是故意的!
这话虽然声音小,但她这个暧昧的动作,全办公室都看见了!陈佳佳的嘴巴张成了O型,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顾新颜做完这一切,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咖啡冷了,
进来给我泡杯新的。要半糖,多奶。”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我站在原地,
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你小子可以啊”的目光洗礼。我端着杯子进办公室的时候,
顾新颜正在看电脑,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坏笑。“满意了?
”我咬牙切齿地把杯子放在她桌上,“现在全公司都觉得我是你养的小白脸。”“不好吗?
”她抬起头,无辜地眨眨眼,“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除了我。”“你……”“对了,
周末空出来。”她突然换了个话题。“干嘛?又要搬家?”“出差。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票,“去海边考察项目。两天一夜。”我凑过去一看。
神特么考察项目。那分明是两张迪士尼的门票!“顾总,
咱们公司什么时候进军游乐场业务了?”“刚刚。”她把票塞进我口袋里,
手指顺势在我心口戳了一下。“这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你下个月的奖金,
还有……”她凑近了,声音低沉下去。“还有你这个NPC的好感度解锁。
”6周末的高速公路堵得像便秘一样。我缩在大的副驾驶上,
手里捧着顾新颜塞给我的保温杯,里面是她早上亲手煮的梨汤。别误会,
这不是什么温柔体贴。她的原话是:“做为我的私人助理,你要是因为嗓子发炎说不出话,
影响了我的工作心情,扣钱。”这女人,连关心人都得披着剥削阶级的皮。
车厢里流淌着很轻的爵士乐。顾新颜今天没穿那身杀气腾腾的西装,换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
头发也没梳得那么一丝不苟,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还真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我知道,这都是假象。“看够了没?”她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头都没回。
我赶紧收回视线,假装看路边的广告牌:“谁看你了,我看导航呢,前面有个服务区,
顾总要不要上厕所?”“不去。”她拒绝得干脆利落,“还有,出了公司,别叫顾总。
”“那叫啥?老板?大王?女王陛下?”“叫名字。”她侧过头,扫了我一眼,“或者,
你想叫回小时候的那个称呼,我也没意见。”我脸一绿。小时候?小时候我被她打服了,
哭着喊她“新颜姐姐”这事儿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没有之一。“顾……新颜。
”我别别扭扭地喊了一声。“嗯。”她满意地应了,嘴角那个小括号又出来了,“乖。
”乖你大爷。到了酒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这是乐园配套的主题酒店,
大堂里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熊孩子,吵得人脑仁疼。顾新颜带着墨镜,
气场全开地往前台一站,那帮熊孩子自动静音,绕道而行。“您好,预订的顾女士。
”前台小姑娘笑得很甜,“这是您的房卡,顶层行政套房,含双早双晚。
”她递过来一张房卡。一张。我愣住了,赶紧凑上去:“不好意思,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两个人,应该是两间房。”前台小姑娘查了一下电脑,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先生,
顾女士预订的时候就是一间套房。而且今天周末,满房了,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顾新颜。这女人正低头回信息,一副“我听不见我很忙”的样子。
“顾新颜!”我压低声音,“你故意的吧?公司差旅标准没这么抠吧?”她收起手机,
摘下墨镜,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江陈,你脑子里除了废料还有别的吗?
”她拿过房卡,往电梯走,“那是套房,外面有沙发,够你睡的。怎么,
你还指望我把主卧让给你?”我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拖着行李箱,
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进了房间我才发现,我还是太天真了。这确实是套房。
但这特么是情侣主题套房!客厅和卧室之间没有门,只有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纱帘。
最离谱的是浴室。透明的。全透明的大玻璃,从客厅这个角度,能把浴缸看得清清楚楚,
连水龙头上的水垢都能看见。我指着那块玻璃,
手指头都在抖:“这……这这这……”顾新颜淡定地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这什么这?
没见过世面。”她走到玻璃前,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滋——”玻璃瞬间变成了雾化状态,
什么都看不见了。“高科技,懂不懂?”她回头嘲笑我,“脑子不好使,就多读书。
”我松了口气,一**坐在沙发上。“行了,别瘫着。”她踢了踢我的小腿,“换衣服,
去园区。”“现在?大下午的多晒啊……”“这个项目叫‘极限考察’。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袋子,扔到我怀里,“把这个戴上。”我打开一看。
两个米老鼠发箍。一个是粉色蝴蝶结的,一个是普通的。我举着那个发箍,
感觉人格受到了侮辱:“顾新颜,我二十五了,不是五岁。打死我也不戴。”五分钟后。
我戴着米老鼠耳朵,站在酒店门口,一脸生无可恋。顾新颜戴着那个粉色蝴蝶结的,
正拿着手机对着我拍照。“笑一个。”她命令道。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咔嚓。
”她看了眼照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像个智商不太高的保镖。”7乐园里人山人海。
空气里全是爆米花和烤火鸡腿的味道,甜腻腻的。我跟在顾新颜后面,
时刻警惕着周围横冲直撞的婴儿车。她今天兴致很高,哪儿人多往哪儿钻。“我要吃那个。
”她指着路边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推车。“我去买。”我认命地去排队。买了两个,
一个香草的,一个巧克力的。回来的时候,发现她正被两个男生围着。
那两个男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打扮得挺潮,手里举着手机,正在跟她搭讪。
顾新颜抱着臂,脸上挂着礼貌但疏离的笑,眼神却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我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股火。不是那种生气的火,是那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不爽。
我大步走过去,直接挤进中间,把巧克力冰淇淋往顾新颜手里一塞。“老婆,你的冰淇淋。
”这一嗓子,我喊得中气十足,方圆五米都听见了。那两个男生一愣,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顾新颜。我今天穿的是和她同色系的卫衣,头上还顶着同款耳朵,这配置,
说不是情侣狗都不信。“不好意思啊,打扰了。”两个男生尴尬地收起手机,灰溜溜地走了。
我转过身,正对上顾新颜似笑非笑的眼睛。她舔了一口冰淇淋,舌尖卷走一点奶油,
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谁是你老婆?”她问,声音里没有怒气,反倒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我老脸一红,咳嗽一声:“那什么……形势所迫,紧急避险。顾总您别当真。”“我没当真。
”她往前走了一步,空出的那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
手指细细长长的,直接扣进了我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我浑身一僵,
像被雷劈了:“这、这干嘛?”“人太多,怕你走丢了。”她说得理直气壮,
“你这个NPC的智商属性太低,万一被人拐走了,公司资产会受损。
”“我又不是三岁……”“闭嘴,专心吃你的冰淇淋。”她拉着我往前走,
手心里慢慢传来一点温度。我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心脏跳得快要把肋骨撞断了。
这个女人。她知道她在干什么吗?她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她知道我为了躲开她,
废了多大劲才把那些该死的念头压下去吗?现在她一句话、一个动作,
就把我筑了五年的防线,炸了个稀巴烂。“发什么呆?看路。”她捏了捏我的手指,
“那边有个过山车,去坐。”我抬头一看。“极速光轮”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阳间项目。
“我……我不能坐这个。”我腿开始打摆子,“我恐高,还有幽闭恐惧症,
还有……”“还有怂包症。”顾新颜替我补充完,然后无情地拖着我去排队。
坐上车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已经死了。安全压杆落下来,把我死死钉在座位上。
顾新颜坐在旁边,一脸淡定,甚至还有闲心整理刘海。“害怕?”她侧头看我。
“废话……”我牙齿都在打架。“手给我。”她把手伸过来。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
死死抓住她的手。“3、2、1——发射!”车子冲出去的瞬间,我的灵魂留在了原地。
“啊啊啊啊啊——”我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闭着眼睛瞎嚎。风呼呼地往嘴里灌,
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跟头。混乱中,我感觉手心里那只手抓得更紧了。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顾新颜的声音,不是尖叫,是在笑。很肆意、很开心的笑声。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是被顾新颜架出来的。“真出息。
”她一边给我拍背,一边递给我纸巾,“玩个过山车能玩出生离死别的效果,你也是人才。
”我蹲在路边,缓了半天才把那口气喘匀。“下次……打死我也不坐了。”“没有下次了。
”她突然说。我抬头,看见她正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点很复杂的情绪。
“下次,换旋转木马。”她说,“省得你吓出心脏病,算工伤,公司赔不起。
”8天黑下来了。乐园中央的城堡亮起了灯,梦幻得像个假的。所有人都在往广场挤,
等着看晚上的烟花秀。我和顾新颜找了个视野不错的台阶坐下。她买了两个热狗,
递给我一个。我俩就这么坐在台阶上,毫无形象地啃热狗。“顾新颜。”“嗯?
”“你这几年,在国外过得好吗?”我终于问出了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她动作顿了一下,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不好。”“为什么?你不是混得风生水起吗?
”“因为没有人给我买汽水,没有人帮我背包,没有人……像个傻子一样,跟在我**后面。
”她转过头,看着我,“江陈,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为……为了发展事业?”她刚要说话,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男声。
“Cynthia?真的是你!”我俩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定制休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的男人站在那儿。长得挺帅,是那种精英范儿的帅,
手腕上那块表估计够买我半个厕所。“林子轩?”顾新颜愣了一下,站了起来。“这么巧!
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那个叫林子轩的家伙热情地走过来,想要拥抱顾新颜。
顾新颜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好久不见。”林子轩尴尬地收回手,
和她握了握,然后目光转向坐在台阶上、满嘴番茄酱、头戴米老鼠耳朵的我。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这位是?”他问。我赶紧擦了擦嘴,站起来。
这种场合,我太熟悉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总有各种优秀的男生围在顾新颜身边,
我就是那个背景板,那个小跟班。我刚想开口说“我是助理”,顾新颜抢先开口了。
“这是江陈。”她没说身份,只说了名字。但她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着我的肩膀。
“江陈?哦……我想起来了。”林子轩恍然大悟,
“就是大学时候你总提起的那个……邻居弟弟?”弟弟。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我永远只是弟弟。“你们也是来看烟花的?要不一起吧?
我定了VIP观景位,在楼上餐厅,视野更好。”林子轩发出邀请,眼神却只看着顾新颜。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VIP位,高档餐厅,精英男女。那才是属于顾新颜的世界。
我扯了扯嘴角:“那个……顾总,你去吧,我在这儿帮你拍照……”话没说完,
腰上忽然一紧。顾新颜的手,直接搂住了我的腰。她看着林子轩,笑得很客气,

